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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不到十人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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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信眼下的黑暗,不是永远的黑暗。

    陈默收回目光。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份《自愿薪酬调整承诺书》。

    六个人的签名,六个名字。

    他知道这些名字意味着什么。

    小林放弃了赵峰那边的offer,选择留在一个连风控总监都离职的公司。

    王涛放弃了大半年终奖和轻松的环境,选择每天做三倍的工作量。

    赵姐把公司给过她的恩情,记了四年,然后用这种方式还回来。

    小周顶着同学“看傻子”的目光,坚持要看完这个故事。

    还有小吴和老刘,他们什么也没说——但那束雏菊,那张搬到角落的工位,已经替他们把话说完了。

    陈默抬起头。

    他想说点什么。说谢谢,说对不起,说承诺,说未来。

    但话到嘴边,他发现任何语言都太轻了。

    这些人付出的不是钱。

    是他们对自己职业生涯的判断。

    是他们对自己人生选择的确认。

    是他们对自己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这黄金十年的托付。

    陈默放下承诺书。

    他站起来,绕过会议桌,走到这六个人面前。

    然后,他做了一件在默石历史上从未做过的事——

    他弯下腰,向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

    没有言语,没有解释,没有修饰。

    只是这一躬。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六个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陈总会这样做。

    沈清如也没有阻止。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地,看着陈默弯下的脊背。

    那是四十七年来,她见过的、这个男人最柔软的时刻。

    也是他最坚硬的时刻。

    ---

    陈默直起身。

    他没有再看那份承诺书。

    “收好。”他对沈清如说,“这是公司最重要的文件。”

    然后他回到座位,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翻开笔记本:

    “现在开始晨会。”

    ---

    晨会结束后,陈默回到办公室。

    他独自坐着,很久没有动。

    桌上放着那份承诺书——沈清如临走时把它放在他案头,说“你留着”。

    他看着那六个签名。

    小林,王涛,小吴,小周,赵姐,老刘。

    六个名字。

    六束光。

    这半年,他失去了一百多个同事,失去了四十多个客户,失去了两套房子,失去了业界的名声,失去了合伙人的信任。

    他以为自己已经一无所有。

    但此刻,他发现自己还拥有一些东西。

    一些比资产规模、比业绩排名、比媒体报道更珍贵的东西。

    是这些人。

    是他们在明知船在沉的时候,选择不下船。

    是他们在所有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们的时候,依然相信这个故事会有好结局。

    是他们在自己也需要钱养家、还房贷、应对生活压力的时候,联名写下“自愿降薪”四个字。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过去二十年里,签过几千份投资决策文件。

    每一笔签名,都意味着对客户资金的承诺。

    但没有任何一笔签名,比此刻这张薄薄的纸,更让他感到责任沉重。

    因为那些承诺,是关于钱的。

    而这份承诺,是关于人的。

    他把承诺书小心地收进抽屉里,和001号客户的那封“死了也不退”的邮件放在一起。

    然后他打开电脑,调出那47家破净股的列表。

    他开始重新计算。

    不是用风控模型,不是用估值公式。

    是用最朴素的方式:

    如果这些公司现在清盘,能收回多少现金?

    如果市场三年后恢复正常,它们能涨回多少?

    如果——他是说如果——他们真的能活着离开2008年,这些人应该得到什么回报?

    窗外,深圳十一月的天空灰蒙蒙的。

    但在陈默心里,有一束很小的光,开始慢慢亮起来。

    那不是对市场复苏的乐观。

    那是对自己的要求:

    他不能让这六个人,为他们此刻的选择后悔。

    他必须让这个故事,有一个值得他们等待的结局。

    ---

    傍晚六点,陈默准备离开公司。

    经过研究席时,他看到小吴还在对着电脑工作。

    “还不下班?”他问。

    小吴抬起头,笑了笑:“把永新股份的深度报告收个尾。沈总说,这份报告您要用。”

    陈默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转身要走,小吴忽然叫住他:

    “陈总。”

    “嗯?”

    “那束花……您看到了吗?”

    陈默停下脚步。

    “看到了。”他说,“雏菊养得很好。”

    小吴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窗外渐暗的天色里,忽然亮起的一盏灯。

    “沈总说雏菊花期很长。”她说,“我想,公司应该还能看到很多个花期。”

    陈默站在原地,看了她三秒。

    然后他说:

    “会的。”

    他转身走向门口。

    推开门时,深圳湾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但他没有再回头。

    因为他知道,身后那盏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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