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总手里的筹码是多少?”
“我这边,直接持有2.8%,还能影响至少5%的流通股——一些老朋友、老客户。”梁启明说,“加上你们在散户和小机构中的号召力,我们掌握的投票权可以超过10%,有足够的谈判筹码。”
陈默点头。10%的流通股东联合,确实能让上市公司重视。
“合作模式呢?”沈清如问。
“简单。”梁启明说,“我出资金和顶层关系,你们出研究和地面部队——就是动员投票、组织沟通、制造舆论。收益五五分成,成本各自承担。”
听起来很公平。但陈默知道,真正的难点在细节。
“具体怎么操作?”他问。
“分三步。”梁启明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我们联合发公开信,要求提高对价。信由你们执笔,专业、理性、有说服力。第二,组织流通股东沟通会,邀请公司高管参加,现场施压。第三,投票阶段统一行动,如果方案不修改,集体投反对票。”
陈默和沈清如对视一眼。这套打法很标准,也是默石投资在股改中常用的策略。区别在于,以前他们是独立行动,现在要和梁启明捆绑。
“合规方面呢?”沈清如问,“联合行动可能涉及一致行动人报备,如果持股超过5%,还要举牌。”
“这就是艺术了。”梁启明笑了,“我们可以不签订书面协议,通过默契配合。持股分散在不同账户,不超过举牌线。沟通会以‘投资者交流会’的名义举办,不说是联合施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陈默听出了弦外之音——游走在规则边缘,利用灰色地带。这是梁启明一贯的风格。
服务生开始上菜。精致的粤菜:清蒸东星斑、脆皮乳鸽、鲍汁扣花胶……每一道都摆盘精美,但三人都没什么食欲。
“梁总,”陈默放下筷子,“我有个问题。”
“请讲。”
“城南建设这个项目,启明资本的真实诉求是什么?真的是为了争取更高对价,还是……”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有别的考虑?比如,在股价拉高后减持?”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梁启明看着陈默,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也许是欣赏,也许是警惕,也许只是觉得有趣。
“陈总,六年前我就说过,你太清醒。”梁启明缓缓说,“现在依然如此。”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我不否认,如果股价上涨,我会减持一部分。但这是所有投资者的正常权利,不是操纵。我的主要诉求确实是争取更高对价——因为我相信,这家公司值这个价。”
“但您刚才说,不签协议,分散持股,规避监管。”沈清如接过话头,“如果真是正当诉求,为什么不用更透明的方式?”
梁启明看向沈清如,笑了:“沈总,你在媒体待过,应该知道,在中国做事,太透明有时候效率低。我们的目的是为流通股东争取利益,手段可以灵活一些。只要结果合法,过程不必拘泥。”
典型的实用主义逻辑。陈默想。
“还有,”梁启明补充道,“如果合作顺利,城南建设只是开始。我手里还有三四个类似的项目,都可以按这个模式操作。每个项目,预期收益都在20%以上。加起来,是相当可观的利润。”
他在加筹码。用更大的利益诱惑,来抵消他们对风险的顾虑。
陈默沉默着。他在权衡:梁启明说的有道理吗?有。这种做法普遍吗?在当时的市场,相当普遍。但默石投资能接受吗?
他想起公司成立时,自己和沈清如定下的原则:专业、透明、长期主义。他们拒绝过很多“快钱”机会,就是因为那些机会需要牺牲原则。
现在,又一个选择摆在面前。
三、深夜的抉择
晚饭在九点半结束。梁启明没有强求当场答复,只说:“陈总,沈总,你们回去商量。我这边随时可以启动,但窗口期不等人——城南建设的投票截止日期是5月10日,我们只有三周时间。”
回程的车上,陈默和沈清如都很沉默。
司机是公司新聘的,一个退伍军人,话不多,专注开车。车子行驶在深南大道上,夜晚的深圳灯火辉煌,但车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去公司吧。”陈默忽然说。
“现在?”沈清如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
“睡不着,去办公室把思路理清楚。”
沈清如点点头:“我陪你。”
十点二十分,他们回到默石投资办公室。整层楼只有安全通道的指示灯亮着,显得空旷而安静。陈默打开自己办公室的灯,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沈清如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我们来列一下。”陈默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竖线,左边写“利”,右边写“弊”。
利:
1. 经济利益:单个项目预期收益20%以上,多个项目叠加可观。
2. 经验价值:近距离观察梁启明团队的操作模式。
3. 关系拓展:与启明资本建立联系,可能带来其他合作机会。
4. 市场影响力:成功案例能进一步提升默石在股改市场的话语权。
弊:
1. 合规风险:灰色操作可能触碰监管红线。
2. 声誉风险:与梁启明捆绑,可能影响默石“专业、透明”的品牌形象。
3. 道德风险:可能参与到自己不认同的操作中。
4. 失控风险:合作中可能被梁启明主导或利用。
写完,陈默放下笔,看着白板。
“还漏了一点。”沈清如说。
“什么?”
“心理成本。”沈清如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弊”的那一栏加上这一条,“和梁启明合作,你会一直处在一种微妙的心理状态——既要用他,又要防他。这种消耗,可能比实际的工作更累。”
陈默点头。确实如此。今天一顿饭下来,他感觉比开一天的投决会还疲惫。
“你觉得我们应该接受吗?”他问沈清如。
沈清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离开启明资本吗?”
“记得。因为我不愿意参与联合坐庄,不愿意成为那个游戏的一部分。”
“那现在呢?”沈清如看着他,“和梁启明合作,争取股改对价,看起来是正当的股东权利。但如果我们明知道他会利用这个机会操纵股价、谋取私利,还要参与进去,和当年有什么区别?”
问题尖锐。陈默沉默了。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转声。窗外,深圳的夜景一如既往地璀璨,但此刻在陈默眼中,那些灯火仿佛变成了一个个问号。
“也许有区别。”许久,陈默缓缓开口,“六年前,我是被动执行者,没有选择权。现在,我是决策者,可以设定规则。”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清如:“如果我们能制定一套严格的合作规则,把操作限定在合法合规的范围内,同时约束梁启明的行为……也许,我们可以在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获得利益和经验。”
“你能约束得了梁启明吗?”沈清如问,“他那种人,习惯了游走灰色地带,会愿意被你约束?”
“所以需要谈判。”陈默转过身,“需要明确的条款,需要制约机制,需要让他知道,如果不遵守规则,合作随时终止。”
沈清如思考着。她能理解陈默的想法——与其完全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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