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如接受了这个结构。接下来的问题是具体内容的分配。
报告计划写六十页左右,包括文字、图表、数据附录。陈默负责估值模型、市场数据、个股案例。沈清如负责宏观分析、政策解读、国际比较。
但有些交叉领域需要协调。
“关于股改的部分,”沈清如说,“我需要你的估值模型来测算对价合理性。”
“可以。我这里有已经完成的五十家股改公司的对价分析数据库。”
“关于行业配置的部分,”陈默说,“我需要你的政策敏感度分析来判断哪些行业最先受益。”
“我整理了2000年以来的产业政策清单和行业表现相关性表。”
分工明确后,两人开始各自起草负责的部分。
陈默打开一个名为“底部公司清单”的文件。这是他过去两年熊市调研的核心成果——一份包含87家公司的名单。每家公司都有详细的财务分析、估值测算、竞争优势评估、风险提示。
这些公司分属不同行业:消费品、制造业、金融、能源……共同点是:业务扎实,现金流健康,估值处于历史低位,但市场关注度极低。
比如一家家电公司,市盈率只有8倍,股息率4%,账上现金超过总市值的三分之一。但因为是传统行业,在科技股泡沫时期被彻底遗忘。
比如一家区域性银行,不良率行业最低,拨备覆盖率行业最高,但因为是小型银行,几乎没有分析师覆盖。
比如一家化工企业,拥有行业内的技术专利,产品出口占比超过50%,但原材料价格波动掩盖了其真实价值。
陈默从87家公司中精选了20家,作为报告的“核心案例”。对每一家,他都写了三部分内容:为什么被低估(数据)、为什么有价值(逻辑)、什么时候可能修复(催化剂)。
写这些内容时,他想起过去两年那些实地调研的日子。在东莞的工厂里听董事长讲“冬天如何练内功”,在长江边看水电站如何稳定发电,在山西的矿区看煤炭企业如何控制成本。
这些经历,让纸面上的数据有了温度。
另一边,沈清如正在撰写宏观部分。
她的角度更宏大,也更具有历史感。她从1990年A股开市写起,梳理了每一轮牛熊周期的特征:1992-1994年的蛮荒时代,1996-1997年的绩优股行情,1999-2001年的网络股泡沫,以及2001年至今长达四年的熊市。
“每一轮周期的结束,都伴随着旧模式的崩塌和新模式的诞生。”她在文档里写道,“庄股时代的终结,价值投资理念的萌芽,机构投资者的崛起,国际化进程的开启……当前市场正处于新旧交替的临界点。”
她特别强调了股权分置改革的历史意义:“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制度修补,而是中国资本市场从‘半流通’走向‘全流通’的成人礼。它将从根本上改变上市公司、大股东、流通股东的利益格局,为真正的市场化定价奠定基础。”
写到这里,沈清如停下来,看向陈默:“你说,十年后的人回头看今天,会怎么评价这份改革?”
陈默头也不抬:“要么说是伟大的制度创新,要么说是灾难的开始。取决于它最终带来的是价值发现,还是大股东套现的狂欢。”
“你倾向哪种?”
“我不知道。”陈默终于抬起头,“但我知道,任何改革都有两面性。我们能做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找到那些真正受益于制度完善的公司。”
沈清如点点头,继续写作。
三、名字的份量
上午十点,两人都完成了初稿。
打印出来的稿子铺满了整个客厅地面——陈默的部分三十五页,沈清如的部分二十五页,加起来六十页,还不包括附录。
他们开始通读、修改、整合。
这个过程比写作更难。因为要统一语言风格,统一数据口径,统一逻辑链条。更要命的是,两人在某些细节上存在分歧。
第一个分歧出现在对市场底部的判断上。
陈默的原文是:“基于历史数据和模型信号,我们认为上证指数998点附近构成了未来三年的重要底部区域。”
沈清如在这句话旁边用红笔批注:“‘重要底部区域’过于模糊。建议改为‘历史性底部区域’,并加上‘概率超过70%’的量化表述。”
陈默不同意:“‘历史性’这个词太重了。而且‘概率超过70%’怎么算出来的?我们的模型给不出这么精确的概率。”
“但模糊的表述缺乏冲击力。”沈清如坚持,“投资者需要明确的观点。”
两人争论了二十分钟,最后达成妥协:保留“历史性底部区域”,但删去概率表述,改为“基于多维度信号综合判断”。
第二个分歧关于风险提示的篇幅。
沈清如写了整整五页的风险分析,包括经济风险、政策风险、市场风险、个股风险。陈默觉得太多了:“风险部分占全文近十分之一,会让人感觉我们对自己的结论缺乏信心。”
“恰恰相反。”沈清如反驳,“充分讨论风险,恰恰说明我们思考全面。而且,”她顿了顿,“陈默,我们这份报告很可能会被很多人看到,包括监管层、媒体、同行。如果我们只说机会不说风险,一旦市场出现波动,我们会很被动。”
陈默明白了她的顾虑。这份报告不仅是投资建议,也是他们的“专业名片”。名片上不能只有乐观,还要有审慎。
他同意了。
第三个分歧,也是最敏感的分歧:报告的署名。
最初的想法是署名“默石研究工作室”。这是他们两人共同创立的名义,中性,低调。
但沈清如提出了新想法:“要不要直接署名我们两人的名字?”
陈默一愣:“为什么?”
“三个原因。”沈清如竖起手指,“第一,联名报告比机构报告更有个人色彩,更容易建立专业声誉。第二,我们未来如果要正式创业,需要积累个人品牌。第三……”她看着陈默,“这是我们共同的作品,我想和你一起署名。”
陈默沉默了。他知道沈清如说得有道理,但也有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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