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键上,仿佛下一秒就要下单。
但现在,他渐渐适应了这种慢节奏。甚至开始享受它——享受深度思考的时间,享受不受干扰的学习,享受对市场保持距离后获得的清醒视角。
手机震动了一下。陈默拿起来,是沈清如的短信:
“晚上八点电话?我这边整理了一些消费行业的数据。”
他回复:“好。”
这是他们约定的每周一次电话讨论时间。每周一晚上八点,雷打不动。讨论主题轮流确定——上周是陈默选的“熊市中行业轮动规律”,这周轮到沈清如。
简单回复后,陈默回到书桌前,继续下午的学习。
下午读的是第十章“估值模型:剩余收益模型”。这是Penman书里的核心章节,也是陈默最感兴趣的部分。传统估值方法如DCF(现金流折现)在A股很难应用——太多公司现金流不稳定,太多假设不靠谱。而剩余收益模型更关注净资产和净资产收益率,理论上更适合A股这种新兴市场。
他一边读,一边在笔记本上推导公式,画示意图,写自己的理解。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时间在安静的阅读中悄然流逝。
四点半,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深圳冬天的白天很短,五点左右就完全黑了。陈默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驱散了房间里的昏暗。
他完成了今天的学习计划。合上书时,有种充实的疲惫感——不是身体累,是大脑吸收了大量新知识后的那种饱和感。
他站起来,做了几个伸展动作。然后走到白板前,看着上周讨论留下的痕迹。
白板上画着一个简单的矩阵图:横轴是“行业景气度”,纵轴是“公司竞争优势”。四个象限分别标注:高景气+强优势(黄金)、高景气+弱优势(泡沫)、低景气+强优势(价值)、低景气+弱优势(陷阱)。
这是他和沈清如讨论出的一个初步框架——在熊市中,应该重点寻找“低景气+强优势”的公司。因为行业不景气时,弱小的公司会被淘汰,强大的公司虽然短期受苦,但能活下来,并在行业复苏时获得更大的市场份额。
上周他们用这个框架筛选了二十家公司,列了一个初步清单。这周沈清如整理的消费行业数据,应该就是在这个框架下的深化。
陈默看着白板上的字迹,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兴奋——不是交易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而是思想碰撞、认知提升带来的智力愉悦。
这大概就是老陆说过的“修内力”吧。
三、夜晚的电话
晚上七点五十分,陈默煮了壶茶,在办公桌前坐好。手机调成扬声器模式,放在桌上。
八点整,电话准时响起。
“喂,是我。”沈清如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也在办公室或者家里。
“晚上好。”陈默说,“消费行业的数据整理得怎么样?”
“比想象中复杂。”沈清如说,“我本来以为熊市中消费股会比较抗跌,但实际数据不是这样。”
她开始分享她的发现:“我统计了2001年6月到12月,申万一级行业中,食品饮料和家用电器这两个消费子行业的涨跌幅。食品饮料跌了28%,家用电器跌了32%,都跑输大盘。”
“为什么?”陈默问,“消费不是防御性行业吗?”
“理论上是。”沈清如说,“但实际情况是,很多消费公司在前两年牛市里涨得太多了,估值太高。比如某白酒龙头,2000年高点时市盈率超过60倍,现在虽然跌了40%,但还有35倍,依然不便宜。”
陈默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信息。他知道沈清如说的是哪家公司——他之前也关注过,确实估值偏高。
“而且消费行业内部在分化。”沈清如继续说,“必需品相对抗跌,可选消费品跌得更惨。比如酱油、醋这些,跌幅在20%左右。但家电、服装这些,跌幅超过30%。”
“有发现符合我们框架的公司吗?”陈默问,“低景气+强优势的。”
“有。”沈清如的语气明显兴奋起来,“我找到一家做调味品的公司,区域龙头,市占率在本地超过40%。去年行业整体下滑,它也受影响,营收下降5%,利润下降8%。但它的现金流依然很好,账面现金充足,负债率只有20%。最重要的是,它在行业低谷期还在扩建产能,价格战中也守住了毛利率。”
陈默快速在脑海里搜索这家公司的信息:“市盈率多少?”
“现在12倍。”沈清如说,“历史最低是10倍,最高是35倍。”
“估值确实不高。”陈默说,“但我们要确认它的‘优势’是否真的强。调味品行业壁垒不高,它的市占率能维持吗?”
“这就是我们需要实地调研的地方。”沈清如说,“我计划下个月去一趟他们工厂,在佛山。你要不要一起?”
实地调研。陈默心里一动。在启明时,他也参加过调研,但都是走马观花——上市公司安排好路线,看想让你看的,见想让你见的人,吃想让你吃的饭。真正的调研,应该是不打招呼、自己去看、自己去问。
“好。”他说,“时间定下来告诉我。”
“还有一家公司也很有意思。”沈清如切换了话题,“做家电的,不是龙头,算是二线品牌。但它有个特点:在三四线城市和乡镇市场,渠道很强。去年行业惨淡,它营收居然还微增了2%。”
“渠道怎么个强法?”
“它很早就开始做专卖店模式,在县城一级有自己的销售网络。”沈清如说,“而且它不做赊销,都是现金提货。所以应收账款很少,现金流很好。”
陈默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案例。在熊市中,现金流是企业的生命线。那些应收账款堆积如山的公司,随时可能暴雷。
“不过这家公司也有问题。”沈清如话锋一转,“它的研发投入很低,产品创新能力弱。现在靠渠道撑着,长期看可能不行。”
“所以它可能属于‘低景气+弱优势’?”陈默问。
“或者‘低景气+中等优势’。”沈清如说,“渠道是优势,但产品是短板。如果它能补上研发,可能是个机会。如果补不上,就会被淘汰。”
两人就这样讨论了一个小时。从消费行业延伸到制造业,从财务数据延伸到商业模式,从行业趋势延伸到公司治理。
陈默发现,沈清如的研究方法和他很互补:他更擅长财务分析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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