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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三十万,与再也回不去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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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打断他。

    主任识趣地不再多说。他填写完所有单据,让陈默签字,然后拿出一本新的存折——和普通存折不同,这是深蓝色的封皮,烫金的字,更厚,纸质更好。

    “这是VIP金卡客户的专用存折。”主任解释,“您以后来办理业务,可以直接来这间办公室,不用排队。有什么需要,也可以随时打我电话。”他递上一张名片。

    陈默接过存折和名片。存折翻开,第一页印着他的名字,下面是刚存入的金额:334,700.00。数字打印得很清晰,每一个逗号、每一个小数点都规规矩矩。

    他把存折合上,深蓝色的封皮摸上去有细微的纹理感。很结实,很正式,像某种身份的证明。

    “现金我让人给您取来。”主任按了下桌上的呼叫器。

    几分钟后,五千元现金送来了。五十张一百元,崭新的,还带着油墨味。陈默接过,装进随身带的挎包。

    “还有什么需要吗?”主任送他到门口。

    “没了,谢谢。”

    走出银行时,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陈默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握着那本深蓝色存折,忽然觉得有些虚幻。

    三十三万四千七百元。一个数字,印在一本小册子上。这就是他两个月冒险的全部收获。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雨后的上海空气清新,梧桐树叶被洗得绿得发亮。行人多起来,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公交车喷着黑烟驶过。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人知道这个穿着破旧雨衣的年轻人怀里揣着什么。

    走到江西中路时,他看见了“德兴馆”的招牌。这是一家老字号本帮菜馆,三层小楼,木格窗户,门口挂着红灯笼。老陆曾经提过,说这家店的响油鳝糊和油爆虾是全上海最地道的。

    “等你有钱了,可以去尝尝。”老陆当时这么说,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一种期许。

    陈默在门口站了几分钟。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坐着不少食客,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穿着白制服的服务员端着盘子穿梭。

    他推门进去。

    “一位?”迎上来的服务员问。

    “嗯。”

    “这边请。”

    他被引到角落的一张小桌。服务员递上菜单,厚厚一本,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店名。陈默翻开,彩色的图片,一道道菜看得人眼花缭乱。价格也不便宜:响油鳝糊八元,油爆虾六元,清炒蟹粉十二元,红烧划水十元……

    若是两个月前,他看一眼就会合上菜单离开。但现在,他指着图片:“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服务员记下:“要什么主食?”

    “米饭。”

    “酒水呢?”

    “不用。”

    点完菜,陈默靠在椅背上,环顾四周。店里装修得很讲究,红木桌椅,墙上挂着字画,角落摆着青花瓷瓶。客人大多是中年以上的,穿着体面,说话声音不大,偶尔有笑声也是克制的。

    只有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外面套着破雨衣——雨衣在门口脱了,但衬衫也旧得明显。服务员上茶时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好奇,但职业素养让她很快移开目光。

    菜上得很快。响油鳝糊装在白瓷盘里,鳝丝油亮,上面撒着蒜末和葱花,热油浇上去还在滋滋作响。油爆虾红艳艳的,虾壳炸得酥脆。清炒蟹粉金黄,红烧划水浓油赤酱。还有一盆腌笃鲜,火腿、鲜肉、笋块在乳白色的汤里沉浮。

    四菜一汤,摆满了小桌。热气蒸腾,香味扑鼻。

    陈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鳝糊。放进嘴里,滑嫩,鲜美,蒜香和胡椒味在舌尖化开。确实好吃,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他又尝了油爆虾,虾壳脆,虾肉弹牙,咸甜适中。蟹粉鲜香,划水软糯,腌笃鲜的汤醇厚。

    每一道都好吃。

    但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不是不好吃,而是……吃不下。胃里像塞了团棉花,堵得慌。他看着满桌的菜,突然想起在包子铺的日子,想起那些蹲在路边啃冷馒头的中午,想起饿得睡不着觉的夜晚。

    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饱,能吃好。现在,他可以天天吃这样的菜,可以点一整桌,可以眼睛都不眨地付钱——这四菜一汤加起来四十多元,是他过去大半个月的生活费,但现在只是存折上那个数字的零头。

    可他吃不下。

    陈默坐在那里,看着热气渐渐消散,菜肴慢慢变凉。周围的食客在交谈,在碰杯,在享受美食。只有他,像一个误入宴会的旁观者,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服务员走过来:“同志,菜不合胃口吗?”

    “不是。”陈默摇摇头,“打包吧。”

    “好的。”

    菜被打包进几个铝制饭盒。陈默付了钱——四十二元八角,他掏出四张十元和三张一元,收银员找回三角。他把零钱放进口袋,拎着饭盒走出餐馆。

    外面的阳光更烈了,地面上的积水蒸发,空气潮湿闷热。陈默没有回弄堂,他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路过一家证券营业部——不是威海路那家,是另一个区的。门口聚集着一些人,正在激动地讨论。陈默走近,听见了熟悉的话题:

    “认购证跌到八千了!”

    “八千?昨天不是还一万吗?”

    “今天早上就崩了!有人七千五就卖!”

    “完了完了,我那一张一万二买的……”

    “现在抛吗?”

    “抛?谁接盘啊!”

    陈默站在那里听了几分钟。数字不断刷新:七千五、七千、六千八……下跌的速度快得像自由落体。人们的脸上从焦虑变成恐慌,有人捶胸顿足,有人脸色惨白,有人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他看见一个中年妇女蹲在路边哭,手里攥着几张认购证,绿色的封皮在阳光下刺眼。旁边有人劝:“大姐,别哭了,亏了就亏了,身体要紧。”

    “那是我攒了十年的钱啊……十年的钱啊……”妇女哭得撕心裂肺。

    陈默转过身,离开。手里的饭盒很沉,勒得手指发疼。

    他走回威海路营业部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雨完全停了,天空湛蓝,云朵洁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营业部今天休市,大门紧闭,玻璃门里黑漆漆的。

    陈默绕到侧门,那扇绿色的铁皮门。他敲了敲,没有回应。又敲了敲,还是安静。

    他知道老陆在里面——老陆几乎每天都来,即使休市也会来打扫、整理、画图。但今天,门没开。

    陈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放下饭盒,从挎包里掏出纸笔。他蹲下身,把纸垫在膝盖上,写:

    “陆师傅:

    我去银行存了钱,三十三万四千七。去德兴馆吃了饭,点了您说过的菜。很好吃,但我吃不下。

    认购证开始跌了,跌得很快。我听到有人在哭。

    谢谢您教我的一切。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但我会想清楚。

    陈默”

    他把纸条折好,从门缝塞进去。然后拎起饭盒,准备离开。

    刚转身,门开了。

    老陆站在门里,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里拿着扫帚。他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地上的饭盒,侧身:“进来吧。”

    储藏室里还是老样子。旧报纸堆得整整齐齐,床单平整,桌上的台灯亮着,照着一张画了一半的图表。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

    陈默把饭盒放在桌上:“给您带的。”

    老陆没看饭盒。他在椅子上坐下,示意陈默坐床沿。“存了?”

    “嗯。”

    “多少?”

    “三十三万四千七。留了五千现金。”

    老陆点点头,没说话。他从抽屉里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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