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八日,星期五。兴业房产、浦东强生、二纺机三只新股上市日。
陈默一夜未眠。
凌晨四点半,他就从床上坐起来,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不是焦虑,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奇异的清醒,像是等待重要考试的学生,或者即将登台的演员。他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但不知道具体会怎样发生。
过去的两周,他像经历了一场浓缩的人生。
先是筹钱——那是一场艰难的战役。最终他选择了周老师的“部分变现”策略:以九千元一张的价格卖出了五张认购证,获得四万五千元现金。加上之前卖认购证留下的钱,总共凑了六万八千元。
用这笔钱,他认购了剩余十五张认购证对应的新股:兴业房产八张(25600股),浦东强生五张(16000股),二纺机两张(6400股)。全部计算下来,总投资六万七千五百元,几乎用光了所有资金。
现在,他兜里只剩五百元现金,但证券账户里多了48000股新股。这些股票此刻还只是数字——在营业部的电脑系统里,在他的股东账户卡上,在那些打印出来的交割单上。
从实物凭证(认购证)到电子凭证(股票),财富完成了第一次形态转换。
而今天,这些电子凭证将获得价格,将可以在市场上交易,将从“持股”变成“持股市值”。
早上六点,陈默去了趟营业部。虽然离开盘还有三个小时,但散户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两三百人。空气中有一种节日般的气氛——今天是新股上市日,是所有中了认购证的人等待已久的“收获日”。
陈默在人群中看见了周老师。他依然穿着那件灰色中山装,但今天戴了条深蓝色围巾,显得郑重许多。
“小陈,准备好了?”周老师问。
“嗯。”陈默点头,“周老师您呢?”
“我认购了五张。”周老师说,“留了五张现金。这样不管涨跌,都能进退自如。”
陈默佩服周老师的从容。他自己虽然也采取了类似策略,但远没有这么淡定。
“你觉得今天会涨多少?”旁边有人凑过来问,是营业部的一个老股民。
“不好说。”周老师谨慎地回答,“但历史数据看,新股首日涨幅一般在100%到200%之间。”
“200%?那兴业房产发行价32,不是要涨到96?”那人眼睛发亮。
“理论上可能,但要看市场情绪。”
大厅里议论纷纷,每个人都在猜测涨幅,计算自己“可能”赚多少钱。陈默听见有人说“至少翻倍”,有人说“可能冲一百”,还有人说“开盘直接涨停”。
这些预测背后,是对财富的渴望,是对改变命运的期待。
上午八点半,老陆来了。他没有进大厅,而是站在门口,朝陈默招招手。
两人走到营业部后面的小院子。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几棵老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老陆点了支烟,靠在树干上。
“紧张?”他问。
“有点。”陈默老实承认。
“正常。”老陆吐出口烟雾,“第一次总是最难的。记住我昨天跟你说的?”
“记住。”陈默点头,“不猜顶,不追高,设好止盈线。”
“具体怎么设?”
“以收盘价跌破10日均线为止损线。”陈默复述,“如果上涨,每天上移止盈线。”
“为什么是10日线,不是5日,不是20日?”
陈默想了想:“5日线太敏感,容易洗出去;20日线太迟钝,回撤太大。10日线相对平衡。”
老陆点点头,算是认可:“这只是开始。真正考验在后面——当股票开始涨,当别人都在赚钱,当你账面盈利越来越多时,你能不能坚持纪律。”
他掐灭烟头:“很多人设了止盈线,但真到触发时,又会找理由:‘再等等’‘这次不一样’‘还会涨’。纪律的意义,就是帮你克服这些人性弱点。”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开始。
两人回到营业部大厅。电子屏上,三只新股的代码已经出现,但价格栏还是空白。所有人屏息凝神,盯着屏幕。
陈默感到手心出汗。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着,这样可以靠一下——他怕自己腿软。
九点二十分,价格栏跳动了一下。
兴业房产:开盘价68.50元,涨幅114%。
浦东强生:开盘价72.00元,涨幅111%。
二纺机:开盘价65.80元,涨幅73%。
大厅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翻倍了!翻倍了!”
“我的天!开盘就翻倍!”
“发财了!发财了!”
陈默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他快速计算:兴业房产68.5元,他持有25600股,市值……175.36万元?不对,少算个零?他重新算:25600股×68.5元=1,753,600元。
一百七十五万?
这个数字太巨大,大到不真实。两周前,他还是个兜里只有几百元的包子铺小工。现在,账面上有一百七十五万?
不,不止。还有浦东强生和二纺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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