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叔,您这钱……是积蓄吗?”陈默换了个角度。
老宁波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一部分是……一部分是借的。我问亲戚借了两万,把定期存款取了三万,还有一万……我把老伴的金镯子当了。”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动用积蓄,借钱,甚至典当妻子的首饰——这是把所有能调动的资金全部押上了,而且是在市场最狂热、价格最高的时候。
“您跟婶子商量了吗?”
“商量什么!”老宁波突然暴怒,“女人懂什么!她就知道存钱存钱,存在银行里,一年利息才多少?8%!8%啊!而我现在,只要买五张,运气好点,就能翻倍!翻倍!”
他站起来,在原地转圈,像困兽:“我不能等了!不能再错过了!小陈,你帮我问问,谁卖?只要连号,价格好说!”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营业部里走出来——是那个穿深蓝色夹克的黑市黄牛。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慢慢走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老先生要买认购证?”
老宁波像抓住救命稻草:“对!你有?”
“有是有,”黄牛不急不慢地点了支烟,“但价格嘛……现在行情你也知道。”
“你说!多少?”
黄牛伸出两根手指:“连号的,一万二。散号的,一万一。”
老宁波的脸抽搐了一下:“连号的……五张有吗?”
“巧了,刚收到五张,05851到05855,连号。”黄牛吐了口烟圈,“不过老先生,我得提醒你,这价格不低,风险不小。第二批摇号什么时候,中签率多少,都不确定。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买!”老宁波几乎是吼出来的。
交易就在营业部门口进行。黄牛从公文包里拿出五张淡绿色的认购证,老宁波颤抖着数出六捆钞票——每捆一万,用橡皮筋扎着。黄牛接过钱,熟练地捻开每捆,快速点数。确认无误后,把认购证递过去。
老宁波接过那五张纸,手抖得厉害。他反复看了几遍编号,又对着光看水印,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们装进贴身口袋,拍了拍,像是确认它们的存在。
黄牛把钱装好,临走前看了陈默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交易完成。六万现金换五张纸。
老宁波站在原地,手里空空,但脸上有种奇怪的满足感——那种终于“上车”了的满足感,那种终于不再“踏空”的解脱感。
“宁波叔,”陈默忍不住开口,“您真的不再想想?”
“想什么?”老宁波现在反而平静下来了,“小陈,你不懂。对于我们这种老股民来说,踏空比套牢难受一百倍。套牢了,至少你还在车上,还有希望解套。踏空了,你就只能看着别人赚钱,自己干瞪眼!”
他拍拍装认购证的口袋:“现在好了,我也在车上了。涨,我们一起涨。跌,大家一起跌。我心里踏实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竟然有些轻快。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老宁波犯了几乎所有散户都会犯的错误:在情绪驱动下追高,在恐惧踏空中丧失理性,用“至少我在车上”来安慰自己。
但这种安慰是虚幻的。因为“在车上”不等于“能赚钱”,更不等于“安全”。
下午,陈默去了趟营业部后巷。黄牛果然在,正在跟另一个人交易。
等那人走后,陈默走过去:“刚才那五张认购证……”
“05851到05855,”黄牛熟练地接话,“怎么,你也想要?没了,就那五张。”
“不是,我是想问……你觉得那人能赚钱吗?”
黄牛笑了,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嘲讽:“小兄弟,我做这行,只管买卖,不管盈亏。他能不能赚钱,得看市场,看运气,看他自己。”
他点了支烟,靠在墙上:“不过说实话,一万二买进,风险确实大。第二批摇号我估计中签率不会超过5%,新股涨幅嘛……第一次可能会透支预期。他要赚钱,需要很好的运气。”
“那你还卖给他?”
“为什么不卖?”黄牛反问,“价格是他愿意出的,风险是他愿意承担的。我一个做买卖的,难道还要当菩萨普度众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