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建议,你能独立判断吗?”老陆一连三问,“如果你现在晕了,后面真正的挑战来临时,你会摔得更惨。”
陈默想起这两天自己的状态:失眠、焦虑、时而狂喜时而恐惧。确实,他已经“晕”了。
“那我该怎么……”
“回到原点。”老陆说,“忘掉那一万一张的报价,忘掉二十万的数字。回到最初的问题:你为什么要买认购证?”
“因为……因为算过期望值,相信它值更多。”
“那现在期望值变了吗?”
陈默思考着。摇号结果出来了,中签率明确了——他的二十张全中,远超平均概率。这是利好。但资金问题凸显了,这是利空。新股发行价知道了,但上市涨幅还是未知。
“部分变了,部分没变。”他诚实地说。
“对。”老陆点头,“所以你的决策也应该部分调整,而不是全盘推翻。”
“怎么调整?”
老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列了个简单的表格:
方案一:卖出全部认购证,获现金约20万(扣除交易风险)。
方案二:卖出部分,用所得资金认购剩余部分新股。
方案三:借钱认购全部新股。
方案四:放弃认购,损失全部机会。
“每个方案都有利有弊。”老陆说,“你要做的是评估每个方案的风险收益比,然后选择最适合你的。”
陈默看着表格,突然问:“陆师傅,如果是您,您选哪个?”
老陆笑了,笑容里有些沧桑:“我不会告诉你。因为这是我的选择,不是你的。你的资金状况、风险承受能力、未来规划,都和我不同。投资是个性化的,没有标准答案。”
巷子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朝这边走来。老陆掐灭烟头:“今天先到这里。你回去好好想,想清楚之前,不要做任何决定。”
“那外面那些人……”
“躲着。”老陆简单地说,“这几天别回亭子间了,找个地方住。也别来营业部,太显眼。”
“我住哪儿?”
老陆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我有个朋友去外地了,房子空着。地址写在这张纸上。记住,别告诉任何人。”
陈默接过钥匙和纸条,眼眶发热:“陆师傅,谢谢您。”
“别谢我。”老陆转身要走,又回头说,“陈默,记住:财富来得太快时,一定要慢下来。慢一点思考,慢一点决定。有时候,慢就是快。”
说完,他消失在巷子拐角处。
陈默握着钥匙和纸条,在原地站了很久。巷子外的喧嚣声隐约传来,那是关于财富、关于机会、关于改变命运的喧嚣。而他站在这里,站在寂静与喧嚣的交界处。
他要做出选择。
一个可能影响一生的选择。
他慢慢走出后巷,没有回包子铺,也没有回亭子间。而是按照纸条上的地址,去了老陆朋友的空房子。
那是一个老式里弄的一楼,家具简单,但干净。陈默关上门,锁好,终于感到一丝安全。
他坐在沙发上,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二十张认购证。
淡绿色的纸张,在午后的光线里依然安静。它们不知道外面关于自己的传说已经沸沸扬扬,不知道自己被标价一万一张,不知道自己承载了多少人的欲望和幻想。
它们只是纸。印着数字的纸。
陈默一张一张地数:05871、05872、05873……05890。
二十张。连号。
他想起两个月前,自己怀揣两百元来到上海,住进月租三十元的亭子间。想起第一次听说股票时的茫然,第一次买飞乐音响时的紧张,第一次算期望值时的震撼,第一次排队买认购证时的决心。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仿佛就在昨天。
而现在,他坐在这里,手握“价值二十万”的纸,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迷茫。
财富是什么?是这些纸吗?是纸上的数字吗?还是数字背后代表的可能?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需要冷静,需要思考,需要在眩晕中找到平衡。
窗外,上海的天空渐渐暗下来。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陈默没有开灯。他坐在黑暗里,手里握着那二十张认购证,像握住一团火——温暖,但也可能灼伤。
这一夜,他依然会惊醒。
但惊醒时,他不再只是摸认购证确认存在。
而是开始问自己:你真的准备好,迎接这些纸可能带来的一切了吗?
答案,还在风中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