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形成对冲。陈默被夹在中间,感到自己像磨盘里的豆子,随时可能被碾碎。
他蹲下身,减少被冲击的面积。这个动作救了他——就在他蹲下的瞬间,一块碎玻璃从柜台上方飞过,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撞在后面的墙上,碎成更小的颗粒。
工装男人和西装男人还在扭打,完全不顾周围的情况。保安终于挤进来,用电棍戳在工装男人背上。男人惨叫一声,松开手。西装男人趁机一拳打在他脸上,鼻血瞬间喷涌而出。
血滴在地上,混着碎玻璃和踩烂的纸屑。
秩序彻底崩溃了。
银行经理冲出来,拿着话筒喊话,但没人听。更多的人开始往前挤,想趁乱买到认购证。柜台玻璃在压力下发出**,那道裂纹越来越宽。
陈默知道不能再等了。他趁着人群注意力被斗殴吸引,猫着腰,从人缝中快速穿行,朝二号柜台移动。二号柜台相对好一些,虽然也挤,但至少玻璃还是完好的。
离窗口还有三米时,意外发生了。
不知是谁推了一把,陈默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他本能地用手撑地,但右手按在了一块碎玻璃上。刺痛传来,他低头看,手掌边缘被划开一道口子,血迅速涌出。
但他顾不上疼。更糟的是,在倒地的瞬间,他感觉左脚一轻——鞋子被踩掉了。
一只黑色的布鞋,鞋面已经洗得发白,鞋底磨薄了,但还能穿。此刻它被无数只脚踢来踢去,很快消失在人群的脚下。
陈默想去找,但知道不可能。他咬咬牙,赤着一只脚站起来,继续往前挤。地面冰凉,碎玻璃渣和灰尘硌着脚底,每一步都像踩在针上。
两米。一米。
他终于挤到了窗口前。柜台后面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职员,额头上全是汗,眼镜滑到鼻尖。他的手指在颤抖,但还在机械地数钱、盖章。
“买多少?”男职员头也不抬地问。
“二十张。”陈默说,声音嘶哑。
“六百。”
陈默转过身,用背顶着后面涌来的人群,腾出一点空间。他颤抖着手解开外套扣子,又去解汗衫领口的扣子——钱缝在里面,他必须把整件汗衫脱下来才能取出钱。
但后面的人等不及了。
“快点!磨蹭什么!”
“不买让开!”
有人推他,陈默一个踉跄,额头撞在柜台边缘,眼前金星乱冒。他稳了稳神,不再犹豫,直接抓住汗衫下摆,用力一撕——
缝线崩断了。
不是全部,但足够他把手伸进去,掏出那叠钱。钱已经被汗水浸湿,边缘有些发软,但还完整。他数出六张一百元——这是他特意去换的,为了交易方便。
手在流血,血沾在钞票上,留下暗红色的指印。男职员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接过钱,对着灯光检查真伪。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钟都像一个小时。陈默赤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左手捂着右手的伤口,血从指缝渗出,滴在地上。身后是不断推挤的人群,面前是慢条斯理点钱的职员。
他想起老陆的话:“流动性冲击。”当需求在短时间内爆发式增长,正常的交易秩序就会崩溃。现在他亲眼看到了——银行没有准备足够的窗口,没有有效的秩序维持机制,人群从理性的投资者变成疯狂的暴民。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一张30元的纸。
“好了。”男职员终于点完钱,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认购证。淡绿色的封面,印着复杂的花纹和“1992”的字样。他用沾了印泥的章子,一张一张地盖上去,发出“啪啪”的轻响。
每盖一下,陈默的心就跳一下。
二十张。男职员盖了二十下。
然后他开始写编号。认购证是连号的,从某一号开始,顺序往下。男职员用钢笔在每张证上填写号码,字迹潦草但清晰。
陈默盯着那些数字。第一张:05871。第二张:05872。第三张:05873……
他的呼吸屏住了。这些数字,这些淡绿色的纸,就是他全部的未来。六百元,两个月工资,借款,预支,缝在衣服里捂了一夜——换成了这二十张纸。
男职员写完了,把二十张认购证叠在一起,用橡皮筋捆好,递出窗口。
陈默伸出没受伤的左手去接。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碰到认购证的瞬间,他感觉到纸张的质感——比想象中厚实,表面有细微的纹理,像某种高级的证券用纸。
他紧紧握住,像握住救命稻草。
“下一个!”男职员喊道。
陈默被人群挤开。他踉跄着后退,赤着一只脚,右手流血,左手死死攥着那捆认购证。他退到相对空旷的墙角,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银行大厅依然混乱。斗殴已经被制止,两个打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