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出现在下跌趋势中,可能见底。
5. 上吊线:形态和锤子线一样,但出现在上涨趋势中,可能见顶。
6. 流星线:实体很小,位于K线下端,上影线很长。出现在上涨趋势中,可能见顶。
陈默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画。他画得很认真,每一根都力求准确。画到锤子线时,他想起老陆的话:“出现在下跌趋势中,表示空方打压,但多方在低位强力反攻,最终收复大部分失地。”
这让他想起一个画面:两军交战,一方节节败退,退到某个关键位置时,突然组织起强力反击,把敌人打退。虽然战线没有前移,但守住了阵地,稳住了局势。
第二页是“K线组合形态”:
1. 红三兵:连续三根中阳线或大阳线,每根收盘价都高于前一根。强烈的看涨信号。
2. 三只乌鸦:连续三根中阴线或大阴线,每根收盘价都低于前一根。强烈的看跌信号。
3. 多方炮:两根阳线夹一根阴线,阴线完全被阳线包裹。上涨中继形态。
4. 空方炮:两根阴线夹一根阳线,阳线完全被阴线包裹。下跌中继形态。
5. 早晨之星:下跌趋势中,先是一根大阴线,然后是一根十字星或小K线,最后是一根大阳线。见底反转信号。
6. 黄昏之星:上涨趋势中,先是一根大阳线,然后是一根十字星或小K线,最后是一根大阴线。见顶反转信号。
这些形态的名字都很有画面感。红三兵像三个并肩前进的士兵;三只乌鸦像三只不祥的鸟;早晨之星像黎明前最黑暗时刻出现的第一颗星;黄昏之星像日落时分出现在天边的金星。
陈默一张张地画,一张张地记。煤油灯的光线昏暗,他凑得很近,眼睛很快就酸了。但他没有停,他知道这些东西很重要,是老陆多年经验的总结。
九点半,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老宁波。今天他的脚步声很重,很慢,像拖着什么东西。
陈默打开门。
老宁波站在门口,脸色灰白,眼睛里布满血丝。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打招呼,只是呆呆地看着陈默,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宁波叔,您怎么了?”
老宁波忽然蹲下来,双手抱住头,肩膀开始颤抖。陈默吓了一跳,连忙扶他进来,让他坐在床上。
“完了……全完了……”老宁波喃喃道。
“什么完了?”
“延中实业……今天跌停了……”
陈默心里一沉。跌停,就是当天最大跌幅,一般是10%。
“您……亏了多少?”
老宁波抬起头,眼睛空洞:“我31块进的,今天收盘27.9,一股亏三块一。我有一千股……三千一百块……三个月的退休金……”
三千一百块。陈默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他两年多的工资。
“怎么会……”
“我以为会反弹……我以为庄家只是洗盘……”老宁波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说有消息,要重组……都是骗人的……骗人的……”
陈默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想说“会涨回来的”,但这种话太苍白。他想说“你应该止损”,但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
他只能给老宁波倒了杯水。老宁波接过杯子,手在抖,水洒出来一些。
“小阿弟……”老宁波看着他,“你说……我该怎么办?”
陈默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宁波叔,我不懂,给不了您建议。但陆师傅说过,股市里最重要的是保住本金。只要本金在,就还有机会。”
老宁波苦笑:“本金?我现在只剩本金的一半了。”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说:“小阿弟,听我一句,别碰股票。这东西……吃人不吐骨头。”
门关上了。沉重的脚步声慢慢上楼,每一步都像踩在陈默心上。
他坐回桌前,看着煤油灯的火苗。火苗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那些K线,起伏不定。
老宁波的遭遇,给他上了最生动的一课。技术形态、市场消息、专家预测……所有这些都可能出错。唯一不会出错的,是市场本身——它永远是对的,错的是判断它的人。
他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3月20日,学习K线图。
感悟:
1. 每一根K线都是一天的战争,实体代表胜负,影线代表过程。
2. K线组合是猎人总结的经验,但经验不能迷信。
3. 最重要的不是预测市场,而是理解市场在说什么。
4. 记住宁波叔的教训:保住本金是第一位的。
写完后,他合上笔记本。窗外传来远处海关钟楼的报时声,十下,悠长而清晰。
他吹熄煤油灯,在黑暗中躺下。脑海里,那些红红蓝蓝的K线又开始浮现,一根接一根,排成蜿蜒的队列。但在这些K线后面,他仿佛看见了老宁波空洞的眼睛,听见了他颤抖的声音。
技术分析是工具,但工具不能消除风险。市场是海,你可以学会看海图,学会辨风向,学会掌舵,但你永远不能控制海本身。风暴来了,再好的船也可能翻。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敬畏。对市场的敬畏,对风险的敬畏,对无知的敬畏。
他闭上眼睛。明天是周末,不用去营业部。他要好好消化这周学的东西,好好思考未来的路。
窗外的上海渐渐安静下来。而在宝安里17号的亭子间里,一个少年在梦中继续画图。这一次,他画的不仅是K线,还有K线背后的人,人的贪婪,人的恐惧,人的希望,人的绝望。
那些线条,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