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馄饨一碗,油条一根!”
方老板在前台收钱出货,两个女工一个管蒸笼一个管煮锅,陈默则被安排收拾桌子和洗碗。客人一走,他要立刻上去擦桌子,把碗筷收进大塑料盆,端到后面水槽。碗筷堆积的速度比他想象得快,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水槽里热水兑了冷水,还是烫手。陈默戴上线手套——昨天搬废品时的那副,指尖已经破了,但还能用——开始洗。先冲掉残渣,再用丝瓜络蘸洗洁精擦,最后过两遍清水。洗好的碗摞在旁边架子上,水滴答滴答落进下面的接水盘。
七点到八点是高峰,客人络绎不绝。陈默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刚洗完一批碗,前面又堆起来了。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又涩又疼。围裙早就湿透了,沾着面粉、油渍和洗洁精泡沫。
八点半,高峰过去,店里终于清静下来。两个女工开始吃早饭——自己店的包子加稀饭。方老板递给陈默两个包子一碗粥:“先吃,吃完把地拖了。”
陈默端着碗坐到角落的桌子。包子还是热的,咬一口,面皮松软,肉馅鲜美,汁水丰富。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饿坏了,三两口就吃完一个,又拿起第二个。稀饭煮得很稠,就着店里自制的酱菜,咸香可口。
“慢点吃,别噎着。”一个女工笑着说。她姓李,陈默听见方老板叫她“李姐”,四十来岁,圆脸,说话带苏北口音。
陈默不好意思地放慢速度。
“第一天干活,都这样。”李姐说,“习惯了就好。方老板人不错,就是话少,活要求严。你好好干,他不会亏待你。”
另一个女工姓王,更瘦些,一直在默默吃饭,这时忽然开口:“小伙子,你住哪里?”
“宝安里,亭子间。”
“哦,那不远。”王姐点点头,“几个人住?”
“就我一个。”
“那还好,清静。”王姐不再说话,低头喝粥。
吃完饭,陈默开始拖地。店面不大,但桌椅多,要一张张挪开拖。拖到一半时,进来几个客人,看打扮像是附近工作的,穿着西装,但没打领带,手里拿着报纸。
“老样子,三笼包子,三碗豆浆。”为首的说。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等餐时翻开报纸。陈默拖地经过时,瞥见报纸头版上有“股票”“行情”之类的字眼。
“昨天‘电真空’又涨了。”一个人说。
“涨多少?”
“百分之三。妈的,我上周刚卖掉,这就涨了。”
“正常,现在这行情,捂得住才能赚钱。你看‘豫园’,都一万多了,谁敢买?”
“一万多一股?疯了吧!”
“你不懂,这叫‘标杆’,不是让你买的,是让你看的。告诉你股市能涨到什么程度。”
陈默低头拖地,耳朵却竖着。这些话和昨晚老宁波说的对上了。一百块变一万块,豫园商城,电真空……这些陌生的词汇开始在他脑海中留下印记。
下午两点到四点是相对清闲的时间。早市结束,晚市还没开始。方老板去市场采购第二天的食材,李姐和王姐在准备馅料——切菜、剁肉、调味。陈默被安排剥大蒜,一大筐蒜头,要全部剥成蒜瓣。
他坐在小板凳上,脚边放着筐,手里拿着蒜。蒜皮难剥,指甲很快就染上浓烈的蒜味。但这是个不需要动脑的活,他的思绪开始飘散。
一百五十块一个月。他算着:房租三十,水电算五块,吃饭早午饭在店里解决,晚饭就算一天五毛,一个月十五块。这样还能剩下一百块。如果能干满三个月,他就有三百块积蓄,可以做点小生意,或者……
或者什么?他不知道。
他想起刚才那几个客人说的“电真空涨了百分之三”。百分之三是什么意思?如果一百块涨百分之三,就是三块钱。不多。但如果是豫园商城,一万块涨百分之三,就是三百块。三百块,是他两个月的工资。
这个对比让他心里震了一下。同样的涨幅,在不同基础上,产生的金额天差地别。就像他洗一千个碗,工资是一百五十块。但有人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一天就能赚三百块。
这不公平。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把它压下去了。父亲说过,这世界本来就不公平,抱怨没用,只能想办法改变自己的位置。
问题是,怎么改变?
“小陈,蒜剥好了吗?”李姐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快了。”陈默加快手上的动作。
傍晚五点,晚市开始。比早市人少些,但更持久,一直持续到七点多。多是下班回家的人,买几个包子做做晚饭,或者懒得做饭的单身汉,坐下来吃笼包子喝碗汤。
陈默继续洗碗、擦桌子、拖地。他的动作比上午熟练了些,知道哪些桌子客人坐得久,哪些吃完就走,知道碗筷怎么摞最省地方,知道拖地时从哪里开始最顺。
七点半,最后一拨客人离开。方老板开始盘点今天的收入,李姐和王姐打扫操作间,陈默做最后的清洁——把所有桌椅擦一遍,地面再拖一次,垃圾桶倒掉,换上新的垃圾袋。
八点,工作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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