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昭愣了下,随即道:“就是要打敌人没防备的地方,在敌人想不到的时候出击。就像咱们打武昌,王含以为咱们守建康,咱们偏去打他老巢。”
台下爆发出一阵笑声和喝彩。
宴至深夜。祖昭回到营房,累得倒头就睡。梦里,他看见父亲站在黄河边,朝他招手。他想跑过去,但腿像灌了铅,怎么也跑不动。
醒来时,眼角有泪。
正月初三,讲武堂第三期开学。果然来了十几个世家子弟,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十二岁。一个个锦衣华服,仆从跟随,与军营格格不入。
韩潜亲自训话:“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学员。衣甲统一发放,仆从不得入营,私物一律上交。违者,杖二十,逐出。”
有个王家的少年不服:“我祖父是王导大都督!”
“那你可以回去。”韩潜冷冷道,“讲武堂不缺你一个。”
那少年怂了,乖乖换上粗布军服。
祖昭被韩潜安排进第三期,名义上是“陪读”,实际上是要他看着这些世家子弟。八岁的孩子混在一群十二三岁的少年中,起初被轻视,但几天后就没人敢小看了。兵法问答,祖昭对答如流;战阵推演,祖昭总能想出奇招。
更让人惊讶的是武艺。虽然力气不足,但祖昭学得快。郑教官教的一套基础刀法,别人要练十天,他三天就掌握了要领。虽然使出来还显稚嫩,但招式标准,有模有样。
正月十五,上元节。韩潜特许学员半日假,可以出营看灯。祖昭没去,在营房里温习功课。
门帘掀开,进来的是那个王家少年,叫王恬。他手里拿着两个胡饼,递给祖昭一个:“小公子,给。”
“谢谢。”祖昭接过。
王恬在他对面坐下,犹豫片刻:“小公子,我能问你个事吗?”
“问。”
“你……你真只有八岁?”
祖昭笑了:“生辰八字做不得假。”
“可你懂的太多了。”王恬挠头,“我十四了,还背不全《孙子》。你不仅能背,还能讲。武艺也学得快。我祖父说,你是神童。”
“不是神童,只是学得认真。”祖昭小口咬着胡饼,“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王恬沉默良久,忽然道:“我祖父让我来,说是学兵法,其实是让我和你结交。他说,韩将军将来必成大器,你是他徒弟,跟着你,错不了。”
这话说得直白。祖昭看向王恬:“那你愿意跟我学吗?”
“愿意!”王恬眼睛一亮,“但你要教我兵法,教我武艺!”
“可以。”祖昭点头,“但你要守规矩,要认真。”
“一言为定!”
从那天起,王恬成了祖昭的第一个“学生”。其他世家子弟见状,也慢慢凑过来。祖昭来者不拒,但要求严格:迟到罚站,偷懒加练,答错问题要当众讲解。
韩潜远远看着,对身边的祖约道:“昭儿这是在给自己攒班底呢。”
“八岁的孩子,懂这些?”祖约不信。
“他若不懂,才是怪事。”韩潜望着那群围在祖昭身边的少年,“这些人将来都会是各家的重要人物。现在结下的情谊,将来就是助力。”
“可陛下那边……”
“陛下乐见其成。”韩潜淡淡道,“世家与寒门,朝廷与军队,需要桥梁。昭儿是祖逖之子,是我的徒弟,又是孩童,最适合当这个桥梁。”
祖约似懂非懂。
江风依旧凛冽,但营中的火,烧得更旺了。
讲武堂的灯火,常常亮到深夜。
八岁的祖昭,正在这灯火中,悄悄长大。
武艺、兵法、人心,他都在学。
虽然还很稚嫩,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乱世之中,这样的成长,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远处长江滔滔,奔流不息。
就像这个时代,就像这群人,永远在奔流,永远在寻找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