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五十六。
三军缟素。
灵堂设在刺史府正厅。
白幡垂落,棺椁静置。祖逖的佩剑横置棺前,剑鞘斑驳,剑柄磨得光亮。
将领们轮流守灵,人人面色悲戚。
但悲戚之下,暗流涌动。
第三日入夜,偏厅中聚集了十余名高级将领。烛火跳动,映着一张张凝重的脸。
“使君遗命未定主帅,此事不能再拖。”冯铁首先开口。他是祖逖麾下老将,年近五十,资历最深,“军不可一日无主。石勒探子已至黄河南岸,若知我军无帅,必大举来犯。”
“冯将军所言极是。”卫策接话,“但……该由谁接掌?”
厅内沉默下来。
众人目光游移,却无人率先开口。
许久,董昭低声道:“按常理,该是祖约将军。他是使君亲弟,现任建威将军,驻防合肥。若召他来雍丘—”
“祖约将军确是最合适人选。”一名中年将领插话,“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另一名年轻将领忍不住道,“陈校尉,你我在河北血战时,祖约将军在合肥守城。不是我轻视守城之功,但北伐军的主帅,该是深谙河北战事之人!”
“那你说是谁?”陈校尉反问。
年轻将领语塞。
厅内又陷入沉默。
韩潜坐在角落,一直未发一言。他脑海中回响着祖逖的嘱咐—“无论谁接掌此军,只要他真心北伐,你便尽心辅佐。”
可真心北伐,如何判断?
“韩将军。”冯铁忽然看向他,“你是使君临终前最后见的人。使君,可曾有过暗示?”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来。
韩潜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
“使君只说,北伐军不是私兵,该由能带领它收复中原的人统率。”他如实复述,“至于人选,使君未指定。”
“那便是天意自择了。”冯铁长叹一声,“既如此,我提议,明日召集所有校尉以上将领,公推主帅。得票多者继任,诸君以为如何?”
众人交换眼神,陆续点头。
这是最公平,也最容易服众的办法。
“那便如此定了。”卫策起身,“明日辰时,正厅议决。”
当夜,韩潜没有回营,而是去了偏院。
小屋里,祖昭还未睡。
四岁的孩子坐在榻边,面前摊着一卷简易地图—那是祖逖早年手绘的黄河沿岸地形图。图上标注着渡口、戍垒、险要,笔迹已有些模糊。
“公子。”韩潜轻唤。
祖昭抬起头。烛光下,那张小脸异常平静。
“韩叔,父亲走了,是么?”
韩潜心头一痛,跪坐在榻前,重重点头。
“军中在选新的主帅?”
韩潜又是一惊。这孩子,怎么知道?
祖昭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轻声道:“我听到外面将领的议论。他们说,军不可无主。”
韩潜沉默片刻,道:“是。明日公推。”
“谁会选上?”祖昭问。
“不知。”韩潜实话实说,“按常理,该是你叔父祖约。但军中将领,未必都服他。”
祖昭低头看着地图。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雍丘”二字上,然后缓缓向北移动,划过黄河,落在对岸的“枋头”。
那是桃豹驻军之地。
“韩叔。”祖昭忽然说,“无论谁当主帅,石勒都会南下试探。黄河结冰前,必有一战。”
韩潜浑身一震。
这话,竟与祖逖临终前的判断一模一样!
“公子,你如何得知?”
祖昭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道:“新任主帅若急于立威,可能会主动渡河出击。但桃豹以逸待劳,我军新丧主帅,军心不稳……此战若败,北伐军八年基业,恐毁于一旦。”
韩潜听着这完全不像孩童的冷静分析,背脊发凉。
“那公子以为,该如何?”
“固守。”祖昭吐出两个字,“依托雍丘、陈留、谯城三地,互为犄角。深沟高垒,整顿军心。待寒冬黄河结冰,胡骑最易南下时,反设埋伏……如此,可挫其锐气。”
韩潜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孩子。
半晌,他忽然起身,后退两步,然后深深一揖。
“公子之言,韩潜记下了。”
他知道,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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