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王炸试图搀扶的手,踉跄上前,就要屈膝下跪:
“尤总镇高义!
老夫……老夫代家中老小,谢过总镇活命之恩,照拂之德!”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尤世威绕过案子抢步上前,一把托住赵率教的手臂,不让他跪下。
他手上用力,激动道,
“率教兄!你我同为戍边袍泽,刀头舔血,出生入死!
这其中的滋味,只有你我才懂!
今日你能逃出生天,是老天有眼!
他日……或许还有重逢之时!
此去山高水长,前途艰险,你……定要保重!”
赵率教握着他的手臂,老泪纵横,只是点头,说不出话来。
这时,王炸忽然上前一步,手在身前虚虚一划。
只见帐内空地之上,光影微晃,“哐当”、“哐当”两声闷响,
凭空多出两只沉重的包铁木箱,砸在厚毡上,震起些许灰尘。
尤世威被这突兀的景象惊得往后一跳,眼睛瞪着那两只凭空出现的箱子,
又转向王炸,一脸的惊骇。
王炸却像没事人一样,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对尤世威笑了笑:
“早说了,我会点小把戏,袖里乾坤,不值一提。”
他指着两只箱子,
“尤总镇,这两口箱子都是一些黄白之物而已,
一口是送给你的见面礼。
另一口,劳烦你想办法,转交给赵总兵的家眷,算是我一点心意。”
“这……这如何使得!”
尤世威连忙摆手,脸上发热。
他虽不富,但亦有武人骨气,岂能平白收受如此重礼。
“使得。”
王炸打断他,态度不容拒绝,
“大家说穿了,都是在这世道里挣命的苦哈哈。
你带着兄弟们在前线卖命,家里老婆孩子说不定还在吃糠咽菜。
收下,给弟兄们改善下伙食,添件冬衣,或者托人捎回家里都行。
别推辞,再推辞就见外了。”
他看着尤世威还有些挣扎的神色,不再多言,抱了抱拳:
“东西送到,话也说完。我们该走了。”
他转身,准备招呼赵率教。
走到帐门边,又停住,回头看向尤世威,郑重道:
“尤总镇,还有一言。
明日,最迟后日,朝廷让你移驻蓟州的命令必到。
与袁督师合兵后,万事……小心。保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掀开毡帘,侧身让赵率教先出。
赵率教最后深深看了尤世威一眼,重重一抱拳,
一切尽在不言中,随即转身没入帐外的黑暗。
尤世威独自站在帐中,看着那两只沉甸甸的箱子,
又看看晃动的门帘,耳边还回荡着王炸最后那句“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