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枪的手轻轻拍了拍枣红马血肉模糊的肩膀,
“好伙计,撑住!”
他一边警惕地举枪对着周围蠢蠢欲动的敌人,一边焦急地在尸山血海中寻找赵率教的身影。
任务完不成是其次,要是这老家伙死了,今天他自己也别想活着冲出去!
眼睛急速扫视着,终于,他在自己侧后方不远处,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赵率教!他还活着!
但情况岌岌可危。
这老头正背靠着一匹受伤倒地的战马,单膝跪地,
用那柄卷刃的重刀支撑着身体,勉力抵挡着两名建奴甲兵的围攻。
他周围,包括身后,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明军了。
只有层层叠叠、堆积如山的尸体,有建奴的,更多是明军的,几乎垒成了一堵矮墙。
正是这些尸体和几匹惊惶乱窜的无主战马,
暂时阻挡了更多建奴涌上来,才让赵率教苟延残喘到现在。
王炸眼神一凝,抬枪就是两发点射!
“砰!砰!”
正围攻赵率教的两名建奴甲兵,后脑勺几乎同时爆开,扑倒在地。
赵率教压力一松,茫然地抬头,看见了举着枪策马向他靠近的王炸。
王炸一边驱策枣红马向他靠拢,一边从空间里摸出一颗破片手榴弹,
用嘴咬掉拉环,看也不看,朝着前方敌群正试图重新合围上来的方向,奋力扔了出去!
“躲!”
他只来得及冲赵率教吼了一声。
手榴弹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七八步外一群建奴中间。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火光、硝烟、破碎的肢体和兵器碎片轰然炸开!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至少五六名建奴被炸翻,更大的混乱和恐慌在敌群中蔓延。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和敌人被爆炸震慑的间隙,王炸终于冲到了赵率教身边。
“老赵!上马!跟我走!”王炸伸手去拉他。
赵率教拄着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身上几乎没一块好肉,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连喘气都困难。
他看了看王炸,又看了看四周层层叠叠的关宁铁骑和三屯营将士的尸体,
眼中最后那点光芒,变成了死寂的灰败。
他缓缓抬起头,异常坚决地摇了摇。
他那只拄着刀的手,手背青筋虬结,
用尽最后力气将卷刃的刀尖更深地扎进身下的冻土,
仿佛要将自己的根,也一同扎进这片浸透了麾下儿郎热血的土地里。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只是用尽最后力气,握紧了手中的刀,重新转向了敌人涌来的方向。
那意思很清楚:
他不走了。
他要死在这儿,和他的兵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