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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还在找方向,所有人都在观望。
这个时候,谁先动,谁就输了。
他要在年前把球踢回去,让他们自己去争。
让他们在年前争到精疲力竭,争到谁也说服不了谁,争到所有人都觉得这个项目太难了。
等到年后,他再出手。
那时候,不是他要去求他们,是他们要来求他。
方敬修在年关两个字下面,又写了一行字。
拖到年后。
不是真的拖,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在拖。
让李副长觉得他拿不到审核权,让张总工觉得他搞不定技术标准,让王主任觉得他管不了数据安全,让周明远觉得他拉不到资本。
等他们都觉得他不行了,等上面也觉得他不过如此,等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笑话的时候。
他再出手。
方敬修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窗外,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光线从桌面上慢慢退去,像潮水一样,一寸一寸地往后缩。
他想起和父亲一起阅读资治通鉴。
他当时很疑惑为什么历代君王知道身边有奸臣还是留着不用忠臣。
父亲说:“因为奸臣会制衡忠臣。忠臣再忠诚,权力也会催生贪欲。宰相一旦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就开始不满足。凭什么皇帝要站在他上面?”
年少轻言正中眉心,正如史铁生先生说的,年轻的我捡了一把枪,因为好玩,我开了一枪,没有谁受伤,多年之后正在走路的自己听到风声,我一回头,子弹正中眉心。
他不是皇帝,但他是这个项目的牵头人。
李副长、张总工、王主任、周明远。
这四个人,就是他的宰相。
他们各有各的利益,各有各的算盘。
他要做的,不是压住他们,而是让他们互相制衡。
文宣委要审核权,科信署要标准权,网委办要监管权,资本方要利润。
任何一方独大,项目都会偏。
只有让他们谁都说服不了谁,他才能站在中间,做那个拍板的人。
但现在,他不能拍板。
一拍板,就赢了。
赢了,就太快了。
太快了,上面就该注意他了。
方敬修重新翻开本子,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怎么让他们觉得他不行?
犯一个错。
一个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错。
一个让上面觉得他还没准备好的错。
一个让李司长觉得他不行的错。
一个让张总工觉得他不懂技术的错。
一个让王主任觉得他怕事的错。
一个让周明远觉得他好说话的错。
但错,不是真的错。
是故意的。
是棋局里最险的一步。
走对了,所有人都觉得他输了。
走错了,他就真的输了。
窗外,天彻底黑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明天,还要继续争。
后天,还要继续争。
大后天,也一样。
但他不急。
因为他知道,走得快的人,不一定走得远。
走得稳的人,才能走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