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河坐在办公桌后面,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我姐夫当年带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陈诺等着他继续说。
“他说,在官场,真正的聪明人,不是选边站得最快的人。是让别人看不清他站在哪边的人。”
他看着陈诺。
“你记住了。”
陈诺从刘长河办公室出来,手里的那份文件像有千斤重。
她没有回项目组,而是去了楼梯间。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她靠在墙上,翻开那份清单,重新看了一遍。
越看,心越凉。
第一条,东南省广电系统广告收入账外运作问题。涉及该省广电局副局长,以及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这家广告公司,是白家关联企业之一。
第二条,东南某市电视台节目采购违规问题。涉及该市宣传部副部长,以及影视公司,据说是部委领导的亲戚开的。
第三条,东南省网络视听内容监管缺失问题。涉及该省网信办某处长,以及互联网平台,背后站着几个大资本。
一条一条,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
选第一条,查白家那条线,等于捅马蜂窝。
选第二条,查那位部委领导亲戚的公司,等于得罪那位领导。
那位领导级别不低,人脉广,捏死她轻而易举。
选第三条,查那些大资本,更麻烦。
那些资本背后的人,手眼通天,不是她能惹的。
但如果选那些好查的,那些不痛不痒的小问题,拿不出大政绩,别人会怎么看她?
刘长河会怎么看她?
她是来干事的,还是来混日子的?
陈诺闭上眼睛,靠在墙上。
在官场,让你表态,是想看你的底牌。
刘长河在看她。
项目组里的人也在看她。
那些被查的人,也在看她。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空降的年轻女人和她背后的人,到底站哪边。
而她,现在连自己站哪边都不知道。
她不是刘长河的人。
不是黄泽山的人。
不是广电系统任何一派的人。
她是谁的人?
她是方敬修的人。
但方敬修在发改委,不在广电。
他的手伸不到这里。
至少,他不会干预自己的成长。
她只能靠自己。
陈诺睁开眼,把那份文件合上。
她想起刘长河最后那句话:
“真正的聪明人,是让别人看不清他站在哪边的人。”
让别人看不清。
怎么让别人看不清?
不表态?
不行,下周一必须表态。
说套话?
也不行,套话糊弄不了刘长河。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