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前路断龙
踏出“归墟”圣殿的刹那,那股熟悉的、带着戈壁特有干燥与凛冽、却又混杂了挥之不去的阴冷与躁动气息的风,便如同跗骨之蛆,瞬间包裹了所有人。头顶,是秘境永恒不变的、淡青白色、缺乏生气的“天光”,为连绵起伏的赤红色戈壁与奇形怪状的风蚀岩柱,投下扭曲而单调的影子。视野尽头,是天地交接处一片模糊的灰暗,仿佛这片破碎的世界,根本没有真正的边界。
圣殿的柔和光芒、精纯灵气、以及那份短暂的安全感,被彻底隔绝在了身后那扇缓缓闭合、重新与岩壁融为一体的门户之内。前方,只有无垠的荒凉、死寂,以及地图残片上那条潦草指向正北、终点标注着“断龙门”与闪烁星辰的、充满未知的虚线。
队伍沉默地前行。脚步踩在松软的赤色沙砾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混合着担架木杆与藤蔓摩擦的细微吱呀,以及伤员偶尔因颠簸而发出的、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构成了这死寂世界中,唯一的、带着沉重生命律动的声响。
邱尚广走在队伍最前方,约十丈距离。他一手持着暗沉的“镇魔戟”,戟尖斜指地面,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他没有刻意释放灵识,因为此地环境对灵识压制依旧严重,且过度消耗对他恢复不利。他只是凭借着《冰心剑典》淬炼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以及手中“镇魔戟”对邪祟、魔气、以及可能存在的空间异常的微弱感应,警惕地探查着前方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的阴影。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极其沉稳,留下的脚印深浅一致,仿佛在用脚步丈量着这片土地的“脉动”。体内的新生力量,在离开了灵泉的持续滋养后,恢复速度明显放缓,但依旧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节奏,自行流转,修复着内伤,也让他保持着基本的警戒与体力。手中的“镇魔戟”似乎也“适应”了外界的环境,戟身光芒内敛,只有当他刻意感应时,那些暗金、冰蓝、暗红的细丝才会微微流转,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沉寂威压,足以震慑大多数低阶的、没有灵智的阴邪之物,让它们不敢轻易靠近。
陆明轩和方焱,一左一右,护在队伍中段的两侧。陆明轩手持长剑,目光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左右与后方的天空与地面。方焱则提着***(左臂伤势未愈,用刀不便,但他坚持不用担架,将刀换到了右手),虽然动作因伤痛而略显僵硬,但眼神中的凶悍与警惕,却比任何时刻都要炽烈。他们两人,是队伍中除了邱尚广外,状态相对最好的筑基修士,肩负着保护队伍侧翼与后方的重任。
王岩、李晨、赵明等十余名伤势较轻、体力尚可的弟子,两人一组,抬着沉重的担架。担架简陋,只是用坚韧藤蔓捆扎着两根相对笔直的木杆,中间铺着众人贡献出的、最厚实的衣物,勉强让伤员躺得舒服一些。即便如此,长途跋涉的颠簸,依旧让伤员们痛苦不堪,脸色惨白,汗如雨下。抬担架的弟子们更是咬紧牙关,手臂、肩膀早已被粗糙的藤蔓磨破,鲜血渗出,染红了肩头的衣物,却无人喊苦喊累,只是默默调整着呼吸与步伐,尽量让担架保持平稳。
周清菡和苏晴,以及另外几名略通医术的女弟子,则紧紧跟在担架队伍旁边。她们手中捏着几株在圣殿角落或沿途岩石缝隙中采集的、勉强有点止血、镇痛效果的戈壁草药(聊胜于无),目光时刻不离伤员,随时准备处理突发情况。苏晴更是不时地,将自身所剩无几的木属性灵力,化作最温和的生机绿芒,渡入伤势最重的几位同门体内,为他们吊住最后的心脉。她的脸色,因连续不断的灵力消耗而显得异常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但眼神中的坚持,却从未动摇。
队伍如同一只受伤却倔强前行的巨兽,在赤色的戈壁画卷上,拖出一道漫长而沉重的痕迹。
最初的数十里,平静得令人心慌。除了呼啸的风沙,与脚下单调的沙砾声,再无其他。没有妖兽袭击,没有魔物踪影,甚至连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都没有。但这种平静,反而让陆明轩、邱尚广等人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秘境之中,绝无真正的“净土”,尤其是在经历了地煞冲霄、魔教肆虐、遗迹惊变之后。这反常的宁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压抑,或者……捕食者潜伏时的耐心。
果然,在行进了约莫百里,日头(秘境伪日)似乎偏移了微小角度,天色变得略微晦暗时,异状出现了。
先是风变了。
原本干燥凛冽的戈壁风,毫无征兆地,带上了一丝潮湿、阴冷、仿佛来自深渊底部的腥气。风中,开始夹杂起极其微弱的、如同无数细碎虫豸爬行、又似遥远地方无数人低声呜咽的诡异声响,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直往人耳朵里、脑子里钻,让人心烦意乱,气血隐隐翻腾。
紧接着,地面的颜色,也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赤色的沙砾中,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暗红色的、如同凝结血块般的碎石,以及一些深黑色的、仿佛被高温灼烧或强酸腐蚀过的琉璃状物质。空气里的阴冷与躁动气息,也越发明显,甚至开始侵蚀众人体表的护体灵光,带来丝丝寒意与不适。
“小心,此地气息有异,恐怕接近某处险地或古战场残留区域。”陆明轩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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