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浴血(有自己的,也有湖水的),衣衫破烂不堪,脸色苍白得如同死人,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但他手中,却紧紧抓着一件东西——那是一截断裂的、沾染着暗红血迹、却依旧隐隐散发出微弱佛光的……降魔杵残片?正是当初慧闻罗汉遗留、后来在裂谷彻底失去灵性的那半截。
正是这残片中最后一丝与他血脉相连的佛性,在他坠湖、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自动护主,形成了一个微弱的护罩,勉强保住了他一丝生机,也指引着他在混乱的血湖中,朝着有同门气息的方向挣扎前行。
看到岸上众人,邱尚广黯淡的眼眸中,似乎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那半截降魔杵残片,朝着岸边的苏晴,奋力一掷。
残片划过一道微弱的淡金色弧线,落入苏晴手中。触手冰凉,却带着一丝奇异的、令人心安的暖意。
与此同时,邱尚广周身那点淡金色的护体光芒,终于彻底熄灭。他身体一僵,失去了所有力气,朝着血湖深处缓缓沉去。
“不——!”苏晴发出凄厉的尖叫。
“邱师兄!”众人目眦欲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苏晴手中那半截降魔杵残片,在接触到她灵力(因极度激动而自然流露)的瞬间,竟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净而浩瀚的淡金色佛光!佛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凝实的金色光柱,瞬间笼罩了即将沉没的邱尚广,将其轻柔却坚定地……从血湖之中,托举而起,带回了岸边!
佛光之中,隐约可见一尊模糊的、悲悯的罗汉虚影一闪而逝,随即彻底消散。那半截降魔杵残片,也在这最后的爆发后,彻底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噗通。
邱尚广摔落在湖岸的碎石地上,一动不动,气息近乎于无,但胸膛,却有着极其微弱的起伏。
他还活着!虽然只剩一口气!
“快!丹药!最好的丹药!”周清菡第一个扑过去,颤抖着手,将数枚珍藏的保命灵丹不要钱般塞入邱尚广口中,并以灵力助其化开。苏晴也连忙上前,与周清菡一起,以自身温和的灵力,护住邱尚广心脉与残存生机。
方焱、王岩等人则立刻围成一圈,将邱尚广护在中间,刀剑向外,警惕地注视着湖面与祭台方向。他们知道,危机还未解除。
祭台之上,焚心、幽影、熊咆三位长老,自然也看到了湖边的异状,看到了那突然爆发、又骤然消散的惊人佛光,也看到了被救起的邱尚广。
“又是那小子!他还没死?!”焚心长老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又惊又怒。那佛光虽然一闪而逝,但其中蕴含的古老、精纯的佛力,让他都感到心悸。此子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不能让他再活下去!此子不除,后患无穷!”幽影长老尖声道,攻势更加凌厉,试图冲破剑阵,亲自下去击杀。
“先管好阵法吧!”熊咆祭司却急声道,他感觉到,因为方才那突如其来的佛光冲击(虽然主要目标是救人),似乎又引动了湖底残留的某种佛力禁制,与狂暴的血煞产生了更剧烈的冲突,整个祭台的震动越发剧烈,阵盘上的裂纹已然蔓延过半,“阵法快要撑不住了!必须立刻决定,是强行收束残余力量,还是……”
他的话未说完,异变再生!
湖心那原本因阵法紊乱而沸腾的血色湖水,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开始疯狂地朝着中心塌陷、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漩涡中心,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吸力与毁灭气息,仿佛连通着九幽地狱!
而祭台上,那血色阵盘,终于承受不住内外交困的压力,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最大的那道裂纹骤然扩大,然后……轰然炸裂!
“噗——!”
焚心长老首当其冲,狂喷一口鲜血,周身火焰瞬间熄灭大半,气息急剧衰落。幽影长老和熊咆祭司也同时闷哼,踉跄后退,本命法器和图腾再次受损。
失去了阵盘的核心控制,那通天血柱与血月最后的连接彻底中断。血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底部开始,寸寸崩解、湮灭!恐怖的血煞能量失去了约束,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四面八方,尤其是那新形成的湖心漩涡,疯狂倾泻、塌缩!
整个落星湖区域,天塌地陷,仿佛末日降临。
“阵法……彻底失控了!走!”焚心长老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恐惧,再也顾不得其他,厉喝一声,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朝着远离湖泊的方向亡命飞遁。
幽影和熊咆也反应不慢,各自施展保命遁术,紧随其后,转眼消失在天边。
三位长老一逃,剩下的魔教弟子更是树倒猢狲散,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快!带上邱师兄,撤!离开湖边!越远越好!”陆明轩在祭台上看得分明,知道这血煞失控塌缩,威力恐怕比刚才的爆发更加恐怖,绝不是他们能抵挡的。他毫不犹豫,舍弃了与幽影的纠缠(幽影已逃),对下方众人大吼。
方焱、王岩等人也知情况危急,立刻抬起昏迷的邱尚广,搀扶着救出的同门,在陆明轩的接应下,朝着与湖心漩涡相反的方向,亡命般狂奔。
他们刚刚冲出数百丈,身后便传来震耳欲聋的、仿佛天地初开般的恐怖巨响!回头望去,只见整个落星湖,已然被一个直径超过千丈、深不见底、疯狂吞噬着一切光线与物质的暗红色能量漩涡所取代!漩涡边缘,空间都仿佛在扭曲、破碎!恐怖的吸力传来,即使隔着这么远,众人也感觉身形不稳,仿佛要被拉扯回去。
“跑!不要回头!”
众人咬紧牙关,将速度提升到极限,体内残存的灵力疯狂燃烧,朝着戈壁深处,朝着与赤风谷、流沙河都不同的另一个方向,拼命逃窜。身后,是毁灭一切的暗红漩涡与惊天动地的轰鸣。前方,是茫茫未知的黑暗与风沙。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至少,同门救出了一些。
至少,那看似无敌的邪阵,被他们以惨重到无法想象的代价,硬生生……打断、摧毁了。
血月,依旧高悬,但那妖异的血色,似乎也因湖心的恐怖塌缩,而黯淡、扭曲了几分。
漫长的黑夜,似乎还未过去。
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然被他们,以血与火,撕开了一道……惨烈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