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路了。
猎鸟人已经追进树林,距离他不到五十米。
陈国栋看了一眼工地。有栋半完工的三层小楼,脚手架还没拆。
他冲进小楼,沿着楼梯往上跑。
二楼,三楼,天台。
天台风很大,吹得他几乎站不稳。他跑到边缘往下看,十几米高,下面是硬化的水泥地。
跳下去,必死无疑。
身后,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猎鸟人上来了,手里拿着热成像仪,看着他,像看笼中困兽。
“陈国栋,游戏结束了。”猎鸟人说,这次没用电子音,是他真实的声音——略带沙哑,“把鸟的下落告诉我,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陈国栋转身面对他:“我女儿呢?”
“已经有人去医院了。”猎鸟人微笑,“如果你配合,她还能活。”
“你撒谎。”陈国栋摇头,“你们不会留活口。我知道得太多了。”
猎鸟人没否认:“聪明人。所以,选个死法吧?跳下去,还是我帮你?”
陈国栋看了一眼楼下,又看了一眼猎鸟人。
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昨晚给沈天青发了什么短信吗?”他说。
猎鸟人皱眉:“什么?”
“我说:‘如果我死了,证据会自动公开。’”陈国栋慢慢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沈天青给他的那个,“但那是骗你的。证据在我手里,就这个。”
他举起U盘。
猎鸟人眼神一冷:“给我。”
“来拿。”陈国栋退到天台边缘,半个脚掌悬空。
猎鸟人快步上前。
就在他伸手的瞬间,陈国栋按下强光爆闪灯的按钮。
刺眼的白光和高达130分贝的爆鸣声同时炸开。
猎鸟人惨叫一声,捂住眼睛,踉跄后退。
陈国栋没有跳楼。他扑向猎鸟人,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撞向天台边缘。
两人扭打着,一起摔出护栏。
但在最后一刻,陈国栋抓住了脚手架的钢管。
猎鸟人没抓住。
他掉了下去。
陈国栋听见身体撞击水泥地的闷响,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他挂在半空,手臂肌肉撕裂般疼痛。他一点点往上爬,爬回天台,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天完全亮了。
阳光刺破晨雾,洒在工地上。
陈国栋躺在地上,看着天空。
他还活着。
但猎鸟人死了。
他杀了人。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几分钟后,他挣扎着爬起来,走下楼梯,走出小楼。
工地空无一人,猎鸟人的尸体躺在水泥地上,身下一摊血。
陈国栋走过去,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
最近通话:赵斌。
他拨通。
电话很快接通。
“怎么样?鸟找到了吗?”赵斌的声音。
陈国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死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陈国栋?”
“对。”陈国栋声音平静,“你的狗死了。下一个,是你。”
“你女儿——”
“我女儿已经离开医院了。”陈国栋打断他,“你动不了她。但我会动你。赵斌,你实验室的数据在我手里,你和境外买家的交易记录在我手里。如果我是你,现在就跑。”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扔进旁边的水泥搅拌机。
然后他转身离开工地,沿着公路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
但他知道,自己回不了头了。
杀了一个人,还有更多人要杀。
他想起沈天青的话:“有些棋子能走出去,有些只能留在棋盘上被吃掉。”
也许,他注定是后者。
但至少,他要确保小雨和桂芳能走出去。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
这里面有赵斌的罪证,有沈天青的秘密,有那只鸟的真相。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也是他最后的诅咒。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于陈国栋来说,这是逃亡的开始。
也是终结的开始。
他拦下一辆路过的货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他浑身是伤,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上车。
“去哪儿?”司机问。
“市区。”陈国栋说,“随便哪儿都行。”
货车启动,驶向上海。
陈国栋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他想起小雨,想起桂芳,想起父亲。
他想起那只鸟,琥珀色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过去的生活了。
第一滴血,已经落下。
是他亲手染上的。
而更多的血,还在后面。
货车驶入市区,高楼大厦迎面扑来。
陈国栋闭上眼,在心里说:
小雨,等爸爸。
等爸爸做完最后一件事。
就去找你们。
哪怕……是下地狱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