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踩过的,骗过的,辜负过的。
那些他从未正眼看过的人,此刻一张一张地浮现在眼前。
那些被他换了一个又一个的男孩,用那种麻木的眼神看着他,等着他给一个交代。
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用那种愤怒的眼神看着他,等着他说一句抱歉。
每一张脸都在看着他。
等着他说一句——
“对不起。”
可他嘴唇动了动。
吐出来的却是:
“都怪你们。”
他死前看到的不是自己的罪,是他人的不够好。
他们把一生过成一场漫长的推卸,直到最后一口气,还在把责任往外推,仿佛这样,就能推开追了整整一辈子的报应。
尉迟彦的眼睛里,那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另一个世界线上。
在害死自己的伴侣后,他被“何煊”控制着。
几十年后,外人眼中的尉迟彦已经老了,不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却不知那栋别墅的地下室里,他的躯壳早已不是自己的容器。
阵法压在他身上运转了几十年,力量被一点一点抽干,骨血一寸一寸枯朽。后来奥里森终于来了,却不是来终结,而是来收割最后一点用途——那些来不及在人间醒来的族人,需要一具活着的土壤。
种子埋进他残破的身体。
一根根嫩芽刺破皮肉,撕裂筋脉,从肋骨间、从眼眶里、从早已没有知觉的指尖钻出来。
它们是精灵,是他的血肉养出的新生,是他被吸干了之后唯一剩下的东西。
而他只能看着。
看着那些从他身体里爬出来的、美丽的、陌生的脸,一个一个站起来,走远,留下他自己躺在那滩再也拼不回来的破烂里——
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在第一个世界溺亡时骂水太深,在第二个世界溺亡时骂浪太急。
至死没低头看一眼,那淹过两个世界脖子的,分明是同一条、他自己挖的河。
报应从来不急着敲门。
它就在那等着。
等他自己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