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醒来时,马车已经停了。
窗外没有风雪,只有冬日稀薄的阳光斜斜地透进车帘,在软毯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纹。
她侧过头,从帘缝看见萧景琰的背影。
他坐在车辕上,背脊笔直,缰绳松松地挽在掌中。那双手裹满了绷带,有血从指尖的位置洇出来,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没有催马。
他只是让马车慢慢地、平稳地走着,像载着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林薇没有出声。
她靠回软枕,把半张脸埋进毛毯,唇角弯了一下。
正月初六·午时·白桦堡烽燧
破军带回王庭的消息时,林薇正靠在榻上喝药。
孙妙手的药一如既往地苦,她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接过萧景琰递来的蜜饯。
“说吧。”她咽下蜜饯。
破军的数据流平稳滑动:
“矿洞爆炸后,火铳队失去弹药补给。剩余火铳约两百三十支,每支配弹不足五发。”
“阿史那咄吉试图组织反扑,但禁卫军拒绝执行命令。昨日酉时,禁卫军统领亲自打开金帐牢门,迎阿史那罗复位。”
“阿史那咄吉被软禁于王庭西侧旧帐,等待处置。”
林薇放下药碗。
“玄机子呢?”
破军停顿了一秒。
“王庭各处均未发现玄机子踪迹。阿史那罗下令搜索方圆百里,无果。”
“但金帐内发现一封信,是留给……指挥官与萧将军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笺。
火漆上的印记是一个旋转的圆,中心一点,周围八个箭头——清道夫的标记。
林薇接过信,拆开。
信纸很薄,上面只有三行字。
字迹工整、从容,甚至带着一点优雅的弧度:
“游戏还未结束。”
“第三处秘藏,‘归乡之门’前,我等你们。”
“——玄机子”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多余的只言片语。
像在邀请,也像在宣判。
林薇将信纸折起,收入怀中。
萧景琰看着她。
“怕吗?”他问。
林薇想了想。
“不怕。” 她说。
“他在等我们,我们也在等他。”
“谁等谁,还不一定。”
萧景琰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被药汁沾湿的袖口折起一角。
“嗯。”他说。
正月初七·巳时·突厥王庭·金帐
这是林薇第二次走进这座金帐。
上一次是腊月初三,她和萧景琰并肩而立,面对阿史那罗提出的四个苛刻条件。
那时她是“靖边将军”,是使团副使,是被轻视的女性。
这一次,她拄着临时削制的木杖,左腿的夹板在长袍下隐约可见。她的脸色还苍白,眉骨上的血痂未褪,但脊背依然挺直。
阿史那罗坐在王座上。
没有白狼皮大氅——那件被阿史那咄吉玷污过的遗物,他命人焚烧了。此刻他穿着普通的玄色皮袍,腰间悬着一把没有宝石装饰的素面弯刀。
他看起来不像三十八年前那个被国师扶持的年轻可汗了。
他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主人。
“萧将军,林将军。”他起身,走下王座,“请坐。”
不是“赐座”。
是“请坐”。
林薇在客席坐下,把木杖靠在身侧。
阿史那罗看了一眼那根木杖,没有说什么。
谈判持续了一个时辰。
林薇第一次见识萧景琰的另一面——不是战场上令行禁止的统帅,不是废墟中徒手挖掘的爱人。
是谈判桌对面那个冷静、缜密、寸步不让的对手。
突厥称臣,岁贡减为原定的三成,分十年纳清。
永不使用“雷火铳”类武器,现有火铳全部当众销毁,由大晟使团监督执行。
协助追捕玄机子及清道夫余党,王庭向草原诸部发布通缉令,提供线索者重赏。
通商条款、战俘交换、边境划界……
每一条,萧景琰都推到阿史那罗能接受的极限。
但他没有羞辱。
没有要求割地。
没有逼迫阿史那罗跪拜称臣。
林薇在一旁听着,忽然明白了。
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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