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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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未知。
又过了很久。
林薇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发冷的。
起初只是指尖发麻,她以为是压太久血液不畅。后来寒意顺着血管往上爬,手腕、小臂、肘弯,像有人把她一寸一寸浸入冰水。
她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身体失温时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牙齿碰撞的声音太响,她想压住,压不住。
“薇薇?” 萧景琰的声音骤然绷紧,“你怎么了?”
“没……”她咬着牙,挤出半个字。
又一阵剧烈的冷颤。
“你在发抖。” 他的声音变了调,“你伤在哪里?出血多不多?你有没有止血——”
“止了。” 林薇打断他,“用腰带勒的大腿根。”
这是游戏里学过的急救知识。
下肢骨折大出血时,近心端加压止血。
她不知道自己压得对不对,只知道血好像流得慢了些。
“你……” 萧景琰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林薇听见玉佩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
他在克制。
克制恐慌,克制愤怒,克制那句冲到嘴边又咽回去的“你为什么要留下”。
他们都知道为什么。
她选择留下,他选择尊重。
然后他在外面挖,她在里面等。
这是他们各自的选择。
“景琰。” 林薇说。
“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一用力就断掉。
“我还没嫁给你呢。”
那头没有声音。
三秒。
五秒。
“……你说什么?”
林薇握紧玉佩。
“我说,”她一字一字,“我还没嫁给你呢。”
“你跪下求过婚,我答应了。”
“游戏里也办过婚礼,全服的人都看到了。”
“但那是游戏。”
“现实里还没有。”
“我连嫁衣都没穿过。”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我还欠你一次。”
沉默。
然后萧景琰说:
“那你要活着。”
“活着穿嫁衣。”
“活着欠我这次。”
“活着……”
他的声音终于断掉了。
林薇听见他在那头深吸一口气,很重、很长,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换气。
然后他说:
“活着回来。”
“求你。”
林薇闭上眼。
黑暗里,她看见长安城漫天的烟花。
白衣剑客站在她面前,朝她伸出手。
“跟紧我。”
她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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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未知。
林薇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她只记得萧景琰一直在说话。
讲他们第一次打副本、第一次语音、第一次在游戏里看雪、第一次在现实中见面。
讲她在靖王府的书房里熬夜画图纸,他给她添茶,她头也不抬地说“放那儿”。
讲她骑“赤电”赛马时从他眼前冲过终点,他站在人群里,握着剑柄的手全是汗。
讲她说“等从东海回来,我们就在现实里办婚礼”时,眼睛亮得像盛着星星。
“那是永昌三十七年十月十八。” 他说,“游戏婚礼那天。”
“我记得。”
林薇在昏迷边缘听见这句话。
她想回应。
但眼皮太重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没过脚踝、膝盖、腰腹、胸口。
她沉下去。
只有玉佩还贴着她的心口,微弱地、固执地,传递着那个人的声音。
“薇薇。”
“薇薇。”
“薇薇……”
她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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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三十七年·腊月廿五·辰时·矿洞废墟东侧
第一缕晨光照进坍塌的矿洞入口时,破军的数据流第一次中断了。
他跪在碎石堆上,黑色眼眸倒映着从裂隙斜入的天光。
三秒。
数据流恢复。
他继续挖掘。
萧景琰在他身边,用剑撬开一块又一块岩石。他的虎口早已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在碎石缝隙里汇成细流。
他没有停。
他也不会停。
玉佩里很久没有声音了。
但他还在说话。
“还记得游戏里第一次见面吗?”
“你抢BOSS的样子,又凶又可爱。”
“边疆守城时,你站在城墙上的背影……”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求你。”
“活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半块玉佩。
它没有发光。
但另一端的半块还在林薇手里——他知道她还活着,因为玉佩还在发热。
很微弱,很淡,像腊月草原上一盏将熄未熄的酥油灯。
但只要光还没灭。
他就还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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