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青仪走到光下,先掂其重量,又以指腹轻抚坯面,接着用指节轻敲。检过一轮,将其中一半推到一侧,这些坯壁仍带湿汽,色泽偏暗,边口发软,显然阴干不到位。
她顺手示范如何辨别:“拿在手里要有轻涩的凉感,指尖一抹不粘泥,有回弹。轻敲回声要清,坯面颜色发干且均匀。”她的语调平稳,条分缕析。
元香与阿兰频频点头,将要点牢牢记在心里。
“这几个留下。先刻最简单的线纹。线条要流畅,深浅要一致。”她执起一柄竹刀,手腕为轴,细细划一圈,坯上便浮出一缕均匀的暗光线。
她把竹刀递到两人手里,“今天就练这个。”
安排停当后,她在另一侧坐下,照着案上摊开的图纸开始拉胚。
一连七天,纪青仪都是早上申时来,晚上戌时走,从不多事,只安安静静地做好自己的事。
自头一回见她起,陈昊安几乎日日都来,坐在管事处远处观望。他不喜欢她,却要看她能走到哪一步。
陈森托着一只尚在阴干的泥胚,放到案前。
陈昊安低头,顺着器身的弧线细细看,指腹轻触胎壁的薄厚,喃喃道:“还有点真本事。”
转头吩咐陈森,“拿着这只泥胚,让老梁他们先赶出她要的数量,不要耽误合约签订的工期。”
“是。”陈森应着,又问:“少东家不是看她不顺眼吗?怎么还替她张罗?”
“我不是帮她。陈家窑的名头,不能叫人挑刺。为难她也好,考验她也罢,那是我们的事。但已经签订的合作绝不能耽误。”在他眼里生意比天大。
“是,是,小的多嘴了。”陈森忙躬身,一路小跑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