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赵汝明如何觊觎其父留下的金缕方,如何查到他隐姓埋名的下落,并以他妻子与幼子的性命相挟,逼他重现这传说中的古方。
陈平深知金缕方药性诡谲霸道,未完成的药方更蕴含未知剧毒。
他假意屈从,暗中却筹划着复仇与解脱。
他选择了三个仇人:曾逼死他舅父、侵吞药铺的粮商周老三,盗取他父亲医书手稿、据为己有宣扬的落第书生柳仲卿,以及当年受人指使、纵火焚毁杏林家宅、致使陈景仁抱憾而终的镖师雷虎。
他以试药为名,诱骗三人服下掺有未完成金缕方成分的药剂。
药性发作缓慢,令人产生幻觉,精神涣散。
子时前后,他将意识模糊的三人引至白纸坊的纸马铺。
以家传的精妙针灸之术,暂时封住他们关键经脉,制造假死状态。
随后布置下三角尸阵,覆上浸有微量毒草汁液的油纸,再掘开父亲衣冠冢,伪造现场。
最后,重金雇来擅操纵傀儡的刘三手,于子时制造“纸人行走、鬼市开张”的异象,一来是为掩盖他搬运、布置尸体的动静,二来也是想借鬼神之说,混淆官府视听,并暗合金缕方与离魂之说的诡异氛围。
而那三片金线绣纹的银杏叶,既是金缕方药引的象征,也是他标记复仇对象、告慰父亲在天之灵的符记。
他甚至故意留下指向明确的线索,还提前将密信投递北镇抚司,是抱了鱼死网破之心,既复仇,也希望能借此揭露赵汝明的威逼,为陈家讨还一丝公道。
“原来如此……”萧纵合上手记,眼中寒光凝聚,“赵汝明贪婪觊觎,威逼勒索,陈平忍辱负重,借刀复仇。三条人命,成了这场阴谋与仇恨交织的牺牲品。”
“速回北镇抚司!”萧纵厉声道,“逮捕赵汝明、缉拿陈平!”
北镇抚司的缇骑如同离弦之箭,分头行动。
赵汝明在太医院值房内被当场拿下,起初还仗着官身呵斥,直到赵顺将查获的他与陈平之间密信摔在他面前,才面如死灰,瘫软下去。
陈平则在栖霞山下山途中被截获,他一直躲在那里。
他并未反抗,神色平静甚至带着解脱,对罪行供认不讳,只反复哀求以自己性命抵罪,换回被赵汝明控制的妻儿平安。
经查,三名死者胃内容物中均检出银杏特有毒素成分,与陈平手记、查获的密信、药物残留等证据完全吻合,形成了无可辩驳的证据链。
案件至此,真相大白。
北镇抚司的朱漆大门在暮色中缓缓合拢,将一日的喧嚣与血腥关在门外。
萧独立于廊下,望着庭院中随风盘旋的几片银杏落叶,默然无语。
苏乔走到他身边,将一件披风轻轻搭在他肩上。
“世间光怪陆离的诡象,或许可畏,”萧纵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但真正令人脊背生寒的,永远是深藏于人心之中的贪欲、怨毒与算计。鬼蜮伎俩,终难敌朗朗乾坤、人心公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