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
江逸辰依旧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回应大刘“靠近一点”的提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设定好程序的、完美的合影模特。
“哎呀,江神,您老人家倒是动一动啊!” 大刘无奈,又不敢真的去拉江逸辰,只好对叶挽秋说,“挽秋,你往中间靠靠,对,就站雕塑正前方,象征意义!江神,您也稍微往中间挪挪?”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叶挽秋感到一阵窒息。她咬了咬牙,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极其僵硬地、向雕塑正前方、也就是她和江逸辰之间的中点位置,挪动了一小步。这一步,让原本就紧绷的空气仿佛更加凝滞了。
江逸辰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他也向中间,挪动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小的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米,缩短到了大约八十厘米。依旧是一个清晰、明确、不容逾越的距离。
“好好好!就这样!看镜头!一、二、三!”
“绝代双骄!” 大刘自己喊出了口号,按下快门。
“咔嚓!咔嚓!”
快门声连续响起,伴随着周围同学压抑的欢呼和笑声。叶挽秋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燃烧,笑容僵硬在脸上,目光直直地、甚至有些发直地看着镜头。而眼角的余光里,是江逸辰那平静无波的侧脸,和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隔绝一切的、冰冷的礼貌。
拍完照,大刘心满意足地检查着手机,嘴里还念叨着“完美!这张绝对有纪念意义!”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和口哨声。
江逸辰在快门声落下的瞬间,便向旁边退开一步,拉开了距离。他甚至没有看拍好的照片一眼,只是对着大刘和围观的人群,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然后便转过身,朝着与刚才截然不同的、人更少的一条小径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从容,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场将他置于众人目光焦点、与叶挽秋并列为“绝代双骄”的闹剧,从未发生过,或者,发生了,也与他无关。
叶挽秋站在原地,沐浴在众人尚未完全散去的、带着各种意味的目光中,只觉得浑身冰冷,脸上却热得发烫。那八十厘米的距离,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她与他之间,也横亘在她与周围这些善意起哄的同学之间。她站在“中间”,站在那尊象征着“探索”的雕塑前,站在众人目光的焦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格格不入。
“挽秋,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 林薇挤过人群,担忧地拉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一片冰凉。
“没事,” 叶挽秋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微弱,“就是……有点热。”
她抬起头,看向江逸辰离开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林荫小径,寂静地延伸向远方。晚风吹过,带来树叶沙沙的声响,也带来周围同学逐渐散去的、意犹未尽的谈笑。
“绝代双骄”……多么讽刺的称呼。于旁人而言,或许是善意的调侃,是无伤大雅的玩笑,是青春记忆中一抹亮色。但于她而言,于那个平静离开的少年而言,这或许只是一场令人疲惫的、不必要的表演,是一次次被强行推到“中间”、被迫成为焦点的尴尬体验。
她与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双骄”。他是真正翱翔九天的鹰,而她,只是偶然借力、勉强攀上山腰的旅人。那八十厘米的距离,便是他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叶挽秋轻轻抽回被林薇握住的手,指尖冰凉。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尊在夕阳下泛着金属冷光的“探索”雕塑,然后转过身,背对着江逸辰离开的方向,也背对着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含义复杂的目光,轻声对林薇说:“我们走吧。有点累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和决绝。
从今以后,她再也不要被推到这样的“中间”。她要做回那个默默努力、不引人注目的叶挽秋。那些因“并列”而强加的光环,那些善意的起哄和尴尬的合影,就让它随着毕业,永远留在这个夏天吧。
她迈开脚步,走向与江逸辰离去方向相反的道路。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拖在身后,与那尊象征着“探索”的雕塑阴影,短暂地交织,然后,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