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平稳地走上讲台,站定在话筒前。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动作从容不迫。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那一刻,所有的喧闹和窃窃私语,都仿佛瞬间平息了下去。整个礼堂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站在那里,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黑色学士服,身姿却如修竹般挺直。头顶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在他清隽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学士帽的流苏在他颊边轻轻晃动。他脸上依旧是那种惯有的、近乎淡漠的平静,但或许是因为这身毕业的礼服,或许是因为台下无数道目光的注视,那平静中,似乎又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这个时刻的郑重。
叶挽秋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她看着台上那个被光芒笼罩的身影,看着他拿起讲稿,看着他微微低头,然后,开口。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清晰,平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却又奇异地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没有刻意的激情澎湃,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甚至没有太多属于毕业季的感伤。他的致辞,更像是一篇严谨而冷静的论述,条理清晰,逻辑分明。他回顾了三年高中生活的收获,感谢了师长的教诲,提到了同窗的情谊,展望了未来的挑战。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每一个用词都精准得体,完美地契合了他“优秀毕业生代表”的身份。
叶挽秋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同学或许会觉得这样的致辞过于冷静,缺乏感染力,但叶挽秋却从中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他提到了“知识的探索永无止境”,提到了“逻辑与理性是认识世界的基石”,也提到了“在不确定中寻找确定性的乐趣”。这些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没有丝毫的说教意味,反而带着一种沉静的、发自内心的笃定。那不仅仅是演讲稿上的套话,更像是他内心世界某种真实信念的流露。
她忽然想起,在那个夕阳西下的傍晚,在那本泛黄的英文小册子扉页上,他清峻的字迹。想起他讲解题目时,那总是直指核心的冷静。想起他说“数学,应该适合你”时,那平淡无波的语气。
台上的他,是光芒万丈的学生代表,是众人仰望的学神。但在此刻叶挽秋的眼中,他却奇异地与自习室里那个安静递书的侧影,那个在夕阳下微微眯眼的瞬间,重叠在了一起。剥离了那些光环和距离,他或许,只是一个对某些事物抱有纯粹热忱和坚定信念的少年。
这个认知,让叶挽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酸涩,又有些释然。她一直仰望的那束光,或许并非遥不可及的冰冷恒星,而是一盏同样需要燃料、同样有其运行轨迹的灯。只是那轨迹,远比她所能想象的,更加遥远和深邃。
致辞不长,很快到了尾声。江逸辰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越过台下的人群,看向了更远处,或者只是虚焦在空气中的某一点。然后,他用他那平稳清晰的声线,说出了最后一段话:
“高中三年,是人生中一段重要的旅程。我们在这里汲取知识,收获成长,也结识了可能影响一生的师友。离别在即,前路未知。但无论未来走向何方,愿我们都能保持对世界的好奇,对真理的敬畏,和对内心的诚实。愿我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路,即使荆棘遍布,也能步履不停。”
“最后,仅以一句古老的拉丁文箴言,与诸位共勉:Per aspera ad astra。”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他的声音落下,最后一个音节在礼堂空旷的穹顶下轻轻回荡。然后,他对着台下,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简洁的礼。
寂静。
短暂的寂静之后,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热烈,持久。许多人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或许是为这番话中那份超越年龄的清醒与坚定所触动。
叶挽秋也用力地鼓着掌,掌心微微发烫。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台上那个正从容退场的身影。Per aspera ad astra。循此苦旅,以达天际。这句话,像一颗种子,悄然落入了她的心田。她忽然觉得,一直笼罩在心头的、对未来的惶恐,对“并列”光环的不安,对自身能力的不自信,仿佛都被这简短而有力的话语,轻轻地拂去了一些。
是的,前路漫漫,道阻且长。无论是通往数学殿堂的艰辛旅途,还是未来那充满未知的人生,都注定不会平坦。但那又如何?至少,她已踏上了这条“苦旅”,并且,意外地获得了前行路上,第一份或许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地图”和指引。
接下来是拨穗仪式。毕业生们按班级依次上台,从校长或院系领导手中接过毕业证书,并由师长将学士帽上的流苏从右侧拨到左侧,象征着学有所成,即将展翅高飞。
当轮到叶挽秋所在的班级时,她的心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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