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分的林见深,此刻,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在落针可闻的音乐厅里,却仿佛具有某种仪式般的力量。他起身的姿态从容不迫,带着一种惯有的优雅和沉稳,但眉宇间那抹温和的笑意已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却让人无法忽视的郑重。
灯光落在他身上,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他没有看叶挽秋,甚至没有看咄咄逼人的陈评委,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评委**和几位核心评委身上,微微颔首示意。
“关于叶挽秋同学演奏中,对波利什大师那个冷门版本处理方式的借鉴问题,” 林见深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我想,我有必要在此说明一下。”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气,也没有急于为叶挽秋辩解的急切,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大概半年前,我在和几位同行私下交流一些历史录音资料时,确实偶然提及过波利什大师那个罕见的演绎版本,并提到了其中几个我个人认为颇具启发性的细节处理。” 林见深的目光,终于转向了脸色微变的陈评委,眼神平静无波,“当时,叶挽秋同学并不在场。事实上,那次交流的参与者,都是业内资深人士,也并无学生在场。”
他这话,首先澄清了叶挽秋并非通过“私下特殊传授”获得这个版本信息,至少,不是从他这里直接获得。
“至于叶挽秋同学,” 林见深的目光,这才第一次,正式地、平静地,落在了舞台中央那个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僵硬的女孩身上。他的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安抚,只有一种纯粹的、就事论事的探究,“你是如何接触到这个版本,并决定在自己的演奏中借鉴其中某些元素的,可以在这里,向各位评委和在场观众,坦诚地说明一下吗?”
他没有直接为叶挽秋开脱,而是将解释权,以一种看似中立、实则将她从“欺瞒”嫌疑中暂时剥离的方式,交还给了她本人。同时,他那句“坦诚地说明”,也隐含着一层意思:如果真是合理途径获得,大方承认借鉴并无不可,艺术的传承本就包含借鉴与创新。
压力,再次回到了叶挽秋身上。但这一次,与方才被陈评委突然袭击时的茫然无措不同,林见深的起身和话语,像一块定心石,短暂地稳住了她几乎要崩断的心弦。他给了她一个解释的机会,一个台阶。
叶挽秋强迫自己从瞬间的慌乱中镇定下来。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林见深的话,暗示她是从其他渠道得知这个版本。她确实是从林见深那里得到的录音,但林见深此刻当众否认“私下传授”,显然是为了保护她,也保护他自己免受“不公”的指责。那么,她必须顺着这个台阶下,给出一个合理的、不牵连林见深的解释。
电光石火间,她想到了一个可能。她确实曾经在学校图书馆的古旧音像资料室,花费大量时间查阅过各种历史录音资料……
她抬起头,迎向林见深平静的目光,也迎向评委席和台下所有或质疑、或好奇的视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清晰:
“谢谢林老师,也谢谢陈评委的指正。” 她先礼貌地回应,然后才进入正题,“关于波利什大师那个版本的处理,我确实有所借鉴。其来源,并非任何私下传授,而是我在学校图书馆的古旧音像资料室,进行个人研习时,偶然发现的。那里收藏了一些早年捐赠的、未做系统编目的历史录音资料,其中就包括一些东欧地区的老唱片。我在查阅帕格尼尼相关文献和录音时,偶然听到了那个版本,对其独特的处理印象深刻,并在后续练习中进行了研究和尝试性融合。因为那个版本确实非常冷门,资料标注也不甚清晰,我在准备曲目阐述时,未能将其作为主要参考版本列出,这是我的疏忽,我愿意为此向组委会和各位评委老师致歉。”
她的话,半真半假。她确实在学校音像室花过大量时间,也确实可能在那里“发现”过类似资料,只是她实际聆听和研究的版本,来自林见深。但这个解释,在逻辑上是成立的,也符合一个勤奋好学的学生形象。她大方承认了借鉴,并为“疏忽”致歉,态度诚恳,既没有否认陈评委指出的“相似”,又给出了一个看似独立、合理的来源,巧妙地将林见深从事件中心摘了出去,也把自己从“欺瞒”的指控中解脱出来——这可以算作是资料准备不周全的疏忽,而非刻意隐瞒学术来源的诚信问题。
评委席上,几位评委交换了一下眼神。叶挽秋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学校图书馆的古旧资料室,确实可能藏有一些未被充分整理的宝贝,一个勤奋的学生偶然发现并加以研究,是完全可能的。虽然巧合,但并非绝无可能。
陈评委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