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对这件事做什么反应?是会落井下石,联合起来扳倒林鹤年?还是会暂时团结“一致对外”?他们会如何看待自己这个手握关键股权、却游离在外的“变数”?是会拉拢,还是忌惮,或是想趁机攫取?
无数念头纷至沓来,如同乱麻。但叶挽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住核心:观望,自保,收集信息。
在局势未明之前,任何贸然行动都可能是致命的。她需要保护好自己,同时利用这个机会,更深入地了解林家内部的权力格局和矛盾,看看能否从中找到可趁之机,或者,至少判断出哪些人可能是潜在的、暂时的“盟友”,哪怕只是利益之交。
至于顾家……这次风波,或许真的能成为一个绝佳的接触契机。但前提是,她必须有足够分量的“投名状”或“信息”,能引起顾家的兴趣,而不是被当成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或者林家的说客,随手打发掉。
理清思路,叶挽秋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她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阅览室。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冬夜的寒风中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她慢慢走回宿舍楼,脚步不疾不徐。口袋里,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林小雨发来的信息,问她要不要带饭。叶挽秋回复了一个“好”,语气如常。
无论外面如何风起云涌,至少在明德中学,在同学和老师眼中,她依旧是那个成绩优异、有些沉默、脚伤初愈的高三学生叶挽秋。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她刚走到宿舍楼下,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叶挽秋停下脚步,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中警铃微作。她没有立刻接听,而是走到旁边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让树干遮挡住大半身形,这才按下接听键,但没有说话。
“喂?是……挽秋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紧张、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中年女声,听起来有几分耳熟,但叶挽秋一时想不起是谁。
“我是。您哪位?”叶挽秋的声音平静无波。
“我……我是你大伯母啊。”对方似乎松了口气,语气带上了刻意的亲切,“挽秋啊,最近学习很忙吧?要注意身体啊。你大伯一直念叨着你,说好久没见你了,眼看快过年了,家里人都想你回来聚聚呢。”
大伯母?林鹤轩的妻子?那个在祠堂里,站在三叔公身后,眼神复杂却始终沉默的女人?她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而且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
叶挽秋的心微微提起,语气却依旧平淡:“谢谢大伯母关心。最近确实功课紧,要准备期末考试。”
“理解理解,高三嘛,最关键的时候。”大伯母的声音更热情了,“不过再忙,一家人总归是一家人。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们都不放心。你大伯说了,等你考完试,一定要接你回家住段时间。家里最近……唉,有些事情,你大伯心里也烦闷,想着你们小辈回来,家里也能热闹点。”
家里最近有些事情?烦闷?叶挽秋立刻捕捉到了这隐晦的指向。看来,林氏的风波已经吹到了家族内部,连一向明哲保身、不同不同的大伯一家都坐不住了,甚至开始向她这个边缘人示好、试探?
是单纯地想拉拢她这个“股权持有人”,增加己方在三叔公失势时的筹码?还是另有图谋?
“大伯母,我现在一切都好,学习也还跟得上。至于回家的事……等考完试再说吧,现在真的没心思想别的。”叶挽秋依旧采用拖延战术,不接招,也不明确拒绝。
“好好好,学习重要,学习重要。”大伯母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强求,又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关心,才挂了电话。
握着微微发热的手机,叶挽秋站在梧桐树下,感受着冬夜的寒风刮过脸颊。第一个试探,这么快就来了。来自一向存在感不强的大伯一家。这只是一个开始。
林家的动荡,已然拉开序幕。而她,这个手握百分之八点五股权、身份尴尬的孤女,已经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平静的校园生活,如同一个脆弱的肥皂泡,而外界的狂风,已经开始呼啸。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警惕,同时,也要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手中那看似遥远的“股权凭证”,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刻,究竟意味着什么,又该如何,在这即将到来的乱局中,为自己,也为母亲,寻得一线生机,甚至……掌控先机。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城市灯火辉煌的夜空,那里是林氏集团大厦的方向,此刻,想必已是灯火通明,人仰马翻了吧?
少女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远处的灯光,沉静如深潭,却仿佛有幽暗的漩涡,在无声地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