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平静的目光,似乎更加冰冷了几分。
“沈先生过誉。晚辈鲁钝,不及祖父万一。”林见深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压抑的平静,“祖父他老人家,若能料到后来之事,或许……也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他在回应沈世昌的“感慨”,语气谦逊,但话里的意思,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直白的反击——林正南当年的“选择”(或许是指与沈、叶合作),导致了林家的覆灭。如果早知道,会不会有不同?这无疑是在暗示,沈、叶两家,在林家覆灭·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沈世昌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似乎有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又恢复了那深不可测的平和。他深深地看了林见深一眼,那目光复杂得难以言喻,有审视,有评估,有一丝冰冷的玩味,甚至……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欣赏的锐利?
“是啊,世事难料。”沈世昌感慨了一句,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目光重新变得平和悠远,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充满了机锋和暗示的交锋,从未发生。
茶室里的气氛,因为这段关于林正南的短暂对话,而变得更加诡异和沉重。赵老板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了。沈冰的目光,也变得更加锐利和冰冷。
就在这时,茶室的小门,再次被轻轻敲响。
一个穿着青色布衫、面容普通的年轻***在门口,对着沈世昌的方向,恭敬地欠身:“三爷,王振海先生到了,在偏厅等候,说……想当面替犬子王骏,向您赔罪。”
王振海!王氏地产的掌舵人,王骏的父亲!他竟然亲自来了!而且,是来“赔罪”的!
茶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亮了起来(或者说,变得更加复杂)。王骏刚才在茶会上挑衅、在回廊里意图不轨、被林见深摔伤(甚至可能废了手)……这一系列事情,显然已经惊动了王家。王振海此刻前来“赔罪”,绝非单纯的道歉那么简单。这既是向沈世昌表态、撇清关系(王骏的行为是个人行为,与王家无关),也可能是一种试探,甚至……是一种带着怒气的、要求“交代”的前奏。
毕竟,王骏是在沈世昌的茶会上出的事,还是被一个“林家余孽”打伤的。王家虽然依附沈家,但也不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独子被重伤,这个“赔罪”里面,包含了多少憋屈、愤怒和算计,只有天知道。
沈世昌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在听到“王振海”和“赔罪”时,没有丝毫变化,甚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了然的幽光。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请王先生到茶室来吧。”沈世昌对门口的年轻人吩咐道,语气平淡,“正好,林少爷和叶小姐也在,有些‘误会’,当面说开了也好。”
他特意提到了林见深和叶挽秋,并且用了“误会”这个词。显然,他是要将王振海“赔罪”的场合,直接拉到这个茶室里,拉到所有人面前。他要将这场可能私下解决的冲突,彻底公开化,也让王振海(以及背后的所有人)看清楚,他沈世昌,对林见深和叶挽秋,是什么样的“态度”。
年轻人应声退下。片刻之后,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身材微胖、面色沉郁、眼神锐利中带着压抑怒火的中年男人,在刚才那个年轻人的引领下,大步走进了茶室。
正是王振海。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进门后第一时间,就扫向了主位上的沈世昌,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却十足恭敬的笑容,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沈先生,深夜打扰,实在抱歉。犬子无状,在您的茶会上失了礼数,还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我这个做父亲的,教子无方,特来向您赔罪!”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诚恳,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在行礼的间隙,已经如同探照灯般,飞快地扫过了茶室内的所有人——在吊着手腕、面色冰冷的沈冰身上停顿了一瞬,在赵老板、陈老等人惊疑不定的脸上掠过,最后,如同淬了毒的钉子,死死地,钉在了角落里的林见深,以及他身边脸色苍白的叶挽秋身上。
那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怨恨,和一种更加深沉的、属于生意场上老狐狸的、冰冷的算计。
赔罪,开始了。
而这场“赔罪”,注定不会仅仅是一句“对不起”那么简单。它将成为新的风暴眼,将林见深、叶挽秋,以及“听雨轩”茶会下那暗流汹涌的一切,推向一个更加危险、更加不可预测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