簸箕,手里还拎着一小块肉。
“爹,哪来的?”林清秋迎上去。
“支书发的。”林满仓声音低,但眼里有光,“说是村庆预支的福利。你……也被记功了。”
林清秋接过肉,鼻子又是一酸。
林满仓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给她。
她打开一看,是半块桂花糕——城里才有的点心,甜香扑鼻。
“你王婶给的。”林满仓说,“她说你这几天累坏了,得补补。”
林清秋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像小时候母亲还在时的味道。
第三天,村庆正式开始。
打谷场上挂起了红布横幅,写着“庆祝防汛胜利,批斗坏人周麻子”。猪杀了,肉炖在大锅里,香味飘得十里八村都能闻见。孩子们围着糖葫芦摊子转,妇女们穿着碎花衬衫叽叽喳喳,男人们喝着散装酒划拳,连平日最孤僻的老光棍都咧着嘴笑。
林清秋穿着新买的的确良裤子,上身是淡蓝色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了条红头绳。王婶非拉着她坐到前排,说“今天你最大”。
电影放的是《地道战》,放到鬼子被打得屁滚尿流时,全场鼓掌跺脚,喊声震天。
演完电影是秧歌队表演,锣鼓一响,十几个妇女扭着上了场。王婶也在其中,腰里系着红绸带,扭得比谁都欢。跳到一半,她突然招手:“清秋!上来!”
林清秋摇头:“我不行,我不会。”
“上来!”王婶直接冲下来,拽着她手腕就往台上拖,“今天是你的好日子,躲啥!”
林清秋被架上去,旁边的大姐立刻塞给她一对红绸扇。音乐一响,她只好跟着扭,动作僵硬得像木偶。可底下人不管,拼命鼓掌:“清秋!再来一个!清秋!加油!”
她终于笑了,甩开膀子认真跳起来。
跳到一半,她忽然瞥见村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笔挺军装,帽檐压低,肩章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是沈卫国。
他不知站了多久,手里还拎着个布包,像是从部队赶来的。看见她望过去,他微微点头,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林清秋心跳快了一拍,手里的扇子差点掉地上。
王婶凑过来,顺着她目光一看,乐了:“哟,贵客到了。还不下去?”
林清秋脸一热:“你瞎说什么。”
“我可没瞎说。”王婶推她一把,“快去,别让人等太久。”
林清秋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台上跳下来,穿过人群往村口走。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小跑起来。
沈卫国站在老槐树下,看见她来了,把手里的布包递过去。
“给你的。”
她接过来,打开一看,是条新围巾——灰蓝色毛线织的,针脚依旧歪歪扭扭,但比上次整齐多了。
“你织的?”她抬头看他。
他点头:“王婶教的。练了半个月。”
她忍不住笑出声:“那你可得好好谢谢她。”
“嗯。”他低声说,“我也该谢谢你。”
“谢我啥?”
“谢谢你……让我知道,有些事,值得留下来。”
林清秋怔住,抬头看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平时冷峻的眼睛,此刻像融化的冰河。
她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围巾收了!明年还要新的!”
沈卫国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脸,耳根一点点红透。
远处,打谷场上锣鼓喧天,秧歌队又扭了起来,人群欢呼声此起彼伏。
王婶端着碗热汤走到他身边,笑眯眯地说:“小子,这回别想跑了。”
沈卫国没说话,只是望着林清秋跑远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
夜风拂过,吹动树梢,也吹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林清秋跑回打谷场,一头扎进人群里,抓起红绸扇,跟着节奏用力扭起来。汗水顺着额头流下,衣服贴在背上,可她笑得比谁都大声。
王婶端着汤碗,站在边上看着她,喃喃道:“这丫头,总算熬出头了。”
汤碗热气袅袅升起,混入欢笑声中,消散在夏夜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