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这是人话吗?春耕还没开始,谁家不存点口粮?张家存三袋,李家存两缸,咋就清秋家存了就是罪过?你男人是会计,账本在你家炕头趴着,你咋不去查查谁多报了工分、谁私吞了饲料粮?偏盯着一个老实闺女咬!”
旁边几个原本低头走路的妇女忍不住停下脚步。赵奶奶拄着拐杖慢慢蹭过来,站定后冷冷道:“我活了七十二,没见过饿死的人囤粮叫犯法,倒见过饿极了啃树皮的。清秋丫头给我送棉被那天,你们一个个缩屋里烧炕,她顶着风雪来回跑了三趟。你说她图啥?图你夸她一声好?她图的是心安。”
李翠花张了张嘴,还想辩,王婶直接上前一步,手指几乎点到她鼻尖:“我告诉你李翠花,你要是再敢在我眼皮底下嚼这丫头的舌根,别怪我不讲情面!上回你说她偷你晾的褯子,结果呢?是我帮你从狗洞里掏出来的,沾了一屁股泥,还好意思到处嚷?这回又是啥?看人家日子过得比你好,心里扎针是不是?那你回家让你男人多挣工分啊,别整天算计别人碗里的饭!”
李翠花脸一阵红一阵白,终于憋出一句:“我……我也是为集体好!”
“为集体好?”王婶冷笑,“你为集体好,咋不去大队部举报?非要在村道上吆喝,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嘴碎?你当大家都是傻子?你那点心思,全队人都门儿清!”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李翠花臊得不行,抱着篮子扭头就走,她嫂子也赶紧跟上,一路嘀咕着“这王婶真不讲理”。
王婶没追,拍拍手,转头看见林清秋站在院门口,便招招手:“清秋,别愣着,进来喝茶。”
林清秋应了一声,走过去。王婶家堂屋暖和,炉子烧得正旺,桌上摆着个粗瓷缸子,里头泡着姜片和红糖,冒着热气。
“喝点,驱寒。”王婶递给她,“别理那些疯狗叫,咬人的狗从来不吭声,叫得欢的都是看门的。”
林清秋接过缸子,暖着手,笑了笑:“谢了王婶,要不是您,我今儿就得被人按头上泼脏水。”
“呸!”王婶往地上啐了一口,“她们配?你可是正经劳动妇女,工分榜上排前三,大队广播里点过名表扬的。谁不服,让他也去三伏天挖渠试试?中暑了没人抬你回来!”
林清秋低头吹了吹茶,没接话。她知道王婶护她,不只是因为教她做针线、腌咸菜的情分,更是因为她看得明白——这村子不大,可人心不小。谁过得好一点,就得有人跳出来踩一脚,不然心里不得劲。
“不过你也得留个心眼。”王婶坐下来,压低声音,“李翠花这回不会善罢甘休。她男人是会计,笔头子在他手上,真要使坏,能在工分册上动手脚。你弟寄信回来提过,有些队里就有这号人,专克扣先进分子的奖励。”
林清秋点点头:“我知道。我今儿就去趟大队部,把上次防汛抢收的证明条子要一份存着。万一哪天账对不上,也有个凭据。”
“这就对了。”王婶满意地点头,“咱们女人,力气拼不过男人,嘴巴也吵不过泼妇,可脑子得灵光。你那小本子记的东西准不准?要是真能预判物价,不如悄悄跟供销社的老张通个气,换点紧俏货,别全堆在家里招眼。”
林清秋一怔:“这……不太好吧?算是投机?”
“傻丫头!”王婶敲了她一下,“国家鼓励副业生产,你织毛衣换鸡蛋,养鸡下蛋卖钱,哪样不是合法收入?你提前知道哪天要涨价,早点买进来,等别人抢购时你拿出来换生活用品,这叫‘合理调配资源’,懂不懂?上头文件里都这么说!”
林清秋忍不住笑了:“您这话一套一套的,比我读的报纸还溜。”
“那是!”王婶扬眉,“我在大队部听支书念文件听了二十年,耳朵都磨出茧子了。政策咱得吃透,不然怎么活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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