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筐,都知道底要结实,流水的渠,更得打好底子。”
技术员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点头:“有道理。我们之前担心成本,但现在水泥供应跟上了,确实可以考虑。”
“还有这个临时桥。”她指着另一处,“你们计划下个月动工,可天气预报说,清明前后有大雨。要是等那时候再架桥,材料运不进来,工期就得拖。”
“你怎么知道有大雨?”有人问。
“我……我听广播。”她随口扯了个理由,“而且你看这土,最近特别潮,蚯蚓都爬到路上来了,准是要下雨。”
众人又是一阵议论。小张干事掏出笔记本记下来,连连点头:“林同志观察细致,建议也很实在。我看,可以采纳。”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决定:引水渠改线,经过林家后山;临时桥提前十天开工;并正式邀请林清秋作为“村级技术协作代表”,参与后续所有工程协调会。
散会时,小张干事特意留下,握着她的手说:“林同志,你这水平,不当干部都可惜了。回头公社要办‘先进生产者培训班’,我一定给你报名。”
她连忙摆手:“我可不敢当干部,我就想把电站建好,让村里早点亮灯。”
“一样的事。”小张笑道,“能办事的人,走到哪儿都发光。”
走出村部,天已近黄昏。夕阳照在湿漉漉的地上,映出一片金红。林清秋站在门口,看着远处那片即将动工的坡地,心里踏实得不行。
沈卫国站在她旁边,忽然说:“你今天,表现得很好。”
“那当然。”她斜他一眼,“你不早说了,我讲得明白?”
“不止是讲得明白。”他看着她,“是你让一群穿皮鞋的人,听懂了一个穿布鞋的人说的话。这不容易。”
她愣住,慢慢转头看他。
他目光坦然:“你值得被听见。”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咚地掉进她心里,漾开一圈圈波纹。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俏皮话岔开,可嗓子有点发紧,最后只低声说:“那你……以后多来听我说话行不行?”
“行。”他点头,“只要你愿意讲。”
她笑了,抬脚往前走。虽然还跛着,步子却比前两天稳多了。
回到家,天已擦黑。林满仓已经烧好了炕,桌上摆着一碗热汤面,葱花浮在上面,香得很。他见她回来,只问了一句:“会开完了?”
“完了。”她坐下,“还给我安了个新头衔——‘村级技术协作代表’。”
林满仓嗯了一声,把面往她跟前推了推:“吃吧,趁热。”
她埋头吃面,吃到一半,忽然说:“爹,等电站建好了,我想给咱家买个电风扇。”
林满仓抬头:“夏天热了?”
“热。”她咽下面条,“而且我想,以后说不定还能买台缝纫机,给咱娘们做衣裳。再攒点钱,给你打副新躺椅,你编竹筐累了,能躺着歇会儿。”
林满仓没说话,低头喝了口茶,可手里的茶缸,微微晃了晃。
第二天一早,沈卫国又来了。这次他没空手,拎了个木箱子,打开一看,是台老式收音机,漆皮有些脱落,但天线竖得笔直。
“部队淘汰的,还能用。”他说,“我调了几天,能收到省台和县台。你听听,说不定能听到有用的天气消息。”
林清秋眼睛一亮:“这可比广播站响亮多了!”
“你每天凌晨起得早。”他看着她,“听着,也解个闷。”
她没接话。他知道她起早,说明他也在留意她。这念头让她心头一热。
她接过收音机,轻轻放在桌上,像搁个稀世宝贝。然后抬头,笑着说:“那你以后,得多来修修它。这玩意儿娇气,准得坏。”
“行。”他说,“坏了我来修。”
她坐在门槛上,抱着收音机,望着远处山坡。阳光洒下来,照在她脸上,暖烘烘的。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只是那个被退婚的林清秋了。她是“林顾问”,是“技术代表”,是能让全村人停下脚步听她说话的清丫头。
而那个总穿着军装、走路带风的男人,正站在她身后,默默看着她,像一座不动的山,替她挡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