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堂中死寂。
帝姬豁然起身:“王承旨,此旨何意?赵经略率军死守幽州,击退金军三万,保境安民,何来‘无尺寸之功’?”
王黼躬身:“殿下息怒。此乃朝中诸位大人合议。蔡枢密有言:若赵旭不擅杀金使,不占松亭关,金军何以南犯?此战虽胜,实为赵旭挑衅所致,功不抵过。”
“荒唐!”帝姬怒道,“金人南侵,蓄谋已久,岂因一人而起?赵旭守太原、保幽州,出生入死,朝廷不赏反罚,岂不寒了边关将士之心?”
“殿下,此乃圣意。”王黼不卑不亢。
赵旭拦住帝姬,平静道:“王承旨,赵某接旨。但有一问:我走之后,燕山防务,由谁接任?”
“朝廷已任命原真定知府陈规,为燕山府路经略安抚使。”
陈规?赵旭记得此人,在真定府时有过一面之缘,是个谨慎的文官,不通军事。
“陈大人何时到任?”
“已在路上,十日内必到。”王黼道,“请赵经略即刻交接,随下官回京。”
赵旭点头:“好。容我三日,整理文书,清点印信。”
王黼犹豫:“这……”
“王承旨,”帝姬冷冷道,“赵经略经营燕山数月,军政民政千头万绪,三日交接已是急促。你若逼得太急,出了纰漏,将来陈大人怪罪,你可担得起?”
王黼忙道:“殿下言重。那就……三日。三日后,下官来接赵经略。”
他匆匆离去,仿佛怕帝姬再发难。
堂中只剩赵旭与帝姬。
“这是蔡攸的报复。”帝姬咬牙,“他不敢在战场上赢你,就在朝堂上害你!”
“意料之中。”赵旭反倒平静,“我在燕山推行新政,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朝廷那些大员,谁在燕山没有田产?谁不想继续与金人做生意?我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自然要除掉我。”
“那你……真要走?”
“圣旨已下,不走就是抗旨。”赵旭看着她,“但燕山不能乱。殿下,我走之后,请您务必稳住局面。陈规是文官,不懂军事,燕山防务,还要靠高尧卿、李静姝他们。”
“本宫知道。”帝姬眼中含泪,“可你回汴京,蔡攸必不会放过你……”
“他杀不了我。”赵旭微笑,“殿下忘了?我在汴京有太子、有李纲、有……您。况且,燕山需要时间。我回京周旋,若能争取到朝廷支持,对燕山也是好事。”
他顿了顿,低声道:“只是……我答应殿下的两年之约,恐怕要延期了。”
帝姬摇头:“无论多久,本宫等你。”
三日后,赵旭交接完毕。
离城那日,幽州百姓倾城相送。许多人跪在道旁,哭着喊“青天老爷不要走”。
高尧卿、李静姝率军送到十里亭。
“指挥使,真要走吗?”高尧卿红着眼眶,“咱们……咱们反了吧!燕山有兵有粮,大不了自立!”
“胡说!”赵旭斥道,“我赵旭生是大宋人,死是大宋鬼。造反二字,休要再提!”
他看向李静姝:“静姝,你性子刚烈,但遇事要冷静。燕山防务,多听高尧卿的。金军若再来,记住十六个字: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末将记下了。”李静姝咬牙,“指挥使,您一定要回来。”
“一定。”
最后,他看向苏宛儿。
苏宛儿递过一个包袱:“里面是换洗衣物、干粮、银两。还有……这封信。到汴京后,若遇难处,按信上地址去找人。”
赵旭接过,深深看她一眼:“宛儿,保重。”
“你也是。”
马车启动,缓缓南行。
赵旭坐在车中,回望燕山。群山苍茫,城郭依稀。这里倾注了他太多心血,如今却要被迫离开。
但他知道,这不是终点。
汴京城中,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而燕山,有帝姬在,有弟兄们在,不会垮。
宣和八年三月初十,赵旭离开幽州。
同日,陈规抵达,接任经略安抚使。
消息传开,燕山军民黯然。
但没有人知道,赵旭在离开前,留下了一份详细的《燕山三年规划》,藏在帝姬手中。更没有人知道,他在幽州埋下了多少变革的种子。
春雪渐融,燕山大地,生机暗藏。
而千里之外的汴京,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赵旭的马车行驶在官道上,他闭目养神,脑中已在谋划回京后的每一步。
蔡攸想除掉他?那就看看,到底是谁除掉谁。
大宋的朝堂,该变一变了。
而历史的长河,将继续向前流淌。
带着这个穿越者的意志,带着无数人的期望,流向一个未知的、但充满可能的未来。
燕山的故事,暂时告一段落。
但赵旭的故事,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