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母亲冤死,真相未明;王家通敌,证据未全。臣女若此刻离开,便是苟且偷生。他日九泉之下,无颜见母亲。”
顿了顿,她又道:“更何况,王氏既已打算送我入宫,岂会容我轻易离开?只怕还未出京城,就已‘遭遇山匪’了。”
太后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好,好孩子。”她轻拍沈清澜的手,“有你娘当年的风骨。既然你已决定,哀家便助你一程。”
她转头唤道:“青羽。”
殿侧屏风后,转出一名宫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着青色宫装,容貌清秀,眉眼间却有一股英气。行走时步伐轻盈,落地无声。
“这是青羽,哀家身边最得用的。”太后道,“从今日起,她便是你的宫女,随你回府,日后随你入宫。”
沈清澜一惊:“这如何使得?青羽姑娘是娘娘身边的人……”
“正因为是哀家的人,才要给你。”太后意味深长,“你入宫后,身边若无可信之人,寸步难行。青羽会武,懂医理,识毒物,更重要的——她只听哀家之命。有她在,至少能保你性命无虞。”
沈清澜明白了。
太后赐人,既是保护,也是眼线。
但她此刻,别无选择。
“臣女谢娘娘恩典。”她起身行大礼。
太后扶起她,从腕上褪下一只白玉镯,套在她手上:“这只镯子,是你娘及笄时哀家所赠。如今给你,算是物归原主。宫中那些老人见了,自会明白。”
白玉温润,内里隐隐有血色纹路——是罕见的血玉。
沈清澜抚着镯子,眼眶终于红了。
“还有一事,”太后似想起什么,“你与陆家那小子的事,哀家略有耳闻。”
陆云峥。
这个名字,让沈清澜心口骤然一痛。
“哀家听说,前几日陆云峥救了落水的清婉,众目睽睽之下,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太后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叹了口气,“婚事已经定了,就在下月初六。”
轰——
仿佛惊雷在耳边炸开。
沈清澜踉跄一步,若不是青羽及时扶住,险些跌倒。
她知道王氏会设计,却没想到这么快。
这么快,这么狠。
“娘娘……”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太后眼中掠过不忍,但还是继续道:“哀家知道你难过,但事已至此,无可挽回。你要记住,从你决定入宫那一刻起,前尘往事,都该断了。”
断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沈清澜想起那个午后,陆云峥翻墙进侯府后院,将一枚玉佩塞进她手里:“等我从边关回来,便向侯爷提亲。”
玉佩上刻着“云”字,是他名字,也是他的心意。
她当时红着脸收下,将绣了三个月的荷包递给他:“里面放了平安符,你要好好的。”
少年笑得眉眼弯弯:“为了你,我也会好好的。”
言犹在耳,人已陌路。
“臣女……明白。”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从今往后,臣女心中只有一件事——查明真相,肃清奸佞。”
太后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心中叹息。
这深宫,又要吞掉一个真心了。
“你且回去吧。”她摆摆手,“三日后,选秀的旨意便会下达。这些日子,好好准备。青羽会教你宫规礼仪,也会告诉你该知道的事。”
“是。”
沈清澜行礼告退,转身时,一滴泪终于坠地,无声无息。
出宫时,已是午后。
青羽默默跟在沈清澜身后,手中多了一个小包袱——那是太后赏赐的几件衣裳首饰,以及一些必备之物。
马车驶出皇城,街市喧嚣重新涌入耳中。
沈清澜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手中紧紧攥着那枚玉佩。
陆云峥……清婉……
王氏这一招,当真毒辣。
让她替清婉入宫,让清婉嫁给她心仪之人。从此姐妹二人,一个困于深宫,一个占了她本该有的姻缘——还要日日相对,提醒她失去了什么。
“小姐,”青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太后让奴婢转告您一句话。”
沈清澜睁开眼。
“太后说:‘情爱是穿肠毒药,权力才是解药。你若想活着走出这座囚笼,就要学会把心藏起来。’”
把心藏起来。
沈清澜苦笑。
她的心,早在母亲去世时便已死了一半。如今另一半,也要亲手埋葬了。
“青羽姐姐,”她轻声问,“你在宫中多久了?”
“八年。”青羽答得简洁,“奴婢七岁入宫,在暗卫营受训五年,后到太后身边当差三年。”
“暗卫营……”沈清澜若有所思,“那姐姐一定见过很多事吧?”
青羽沉默片刻,道:“奴婢见过被宠妃毒杀的正妃,见过被亲生儿子逼疯的太后,见过昨日还风光无限的贵妃,今日便成了冷宫枯骨。小姐,后宫之地,没有真心,只有输赢。”
话说得残酷,却是血淋淋的现实。
沈清澜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从今往后,还请姐姐多多指教。”
“奴婢分内之事。”青羽顿了顿,又道,“回府后,小姐需注意几人……”
她低声说了几个名字,都是王氏安插在听雪轩的眼线。
沈清澜一一记下。
“此外,”青羽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清心丸’,可解寻常迷药、软筋散。小姐贴身收好,以防万一。”
沈清澜接过,郑重收进荷包。
说话间,马车已到永安侯府。
门房见车回来,忙去通报。不多时,王氏带着清婉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笑:“清澜回来了?太后娘娘召见,所为何事啊?”
沈清澜下车,行礼:“回母亲,太后娘娘思念故人,召女儿去说了会儿话。”
“哦?”王氏打量她身后的青羽,“这位是……”
“这是青羽,太后娘娘赐给女儿的宫女。”沈清澜淡淡道,“娘娘说女儿身边没个得力的人,特意让青羽随侍。”
王氏脸色微变。
太后赐人,这是明摆着要给沈清澜撑腰了。
但她很快恢复笑容:“太后娘娘恩典,是你的福气。青羽姑娘一路辛苦,快进去歇着吧。”
又对清婉道:“婉儿,陪你姐姐回院子,姐妹俩好好说说话。”
沈清婉乖巧应声,上前挽住沈清澜的手臂:“姐姐,我们走吧。”
手臂相触的瞬间,沈清澜感到一阵恶心。
但她没有挣开,反而露出浅笑:“有劳妹妹了。”
姐妹二人并肩往后院走,青羽落后三步跟着。
“姐姐今日进宫,可见到陛下了?”清婉状似天真地问。
“陛下日理万机,岂是我想见就能见的?”沈清澜答得滴水不漏,“只在慈宁宫陪太后娘娘说了会儿话。”
“那……太后娘娘可提起选秀的事?”
来了。
沈清澜心中冷笑,面上却茫然:“选秀?什么选秀?”
清婉仔细观察她的神色,见不似作伪,心下稍安。看来太后并未透露什么,也许今日真的只是寻常召见。
“姐姐不知道吗?”她压低声音,“听说陛下要选秀了,京城里适龄的贵女都要参选呢。母亲说,我们姐妹俩也在名单上。”
沈清澜适时露出惊慌:“这……这可如何是好?我还在孝期……”
“孝期还有九个月呢,”清婉叹气,“但皇命难违。不过姐姐别担心,母亲说了,会想办法周全的。”
周全?
沈清澜几乎要笑出声。
王氏所谓的“周全”,就是让她这个嫡女替庶女入宫,再把庶女嫁给她心仪之人。
好一个周全。
“那就……多谢母亲费心了。”她低下头,掩去眼中寒意。
说话间,已到听雪轩。
清婉止步:“姐姐好生歇着,妹妹就不打扰了。”
“妹妹慢走。”
目送清婉离开,沈清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青羽低声道:“二小姐身上有‘幻情香’的味道,虽极淡,但奴婢闻得出。”
幻情香,西域秘药,可使人意乱情迷。
沈清澜想起清婉挽着自己时,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原来如此。
她想让自己沾染此香,若今日真见到皇帝,便会失仪——甚至更糟。
“她倒是迫不及待。”沈清澜冷笑,推门入院。
听雪轩内,春桃已备好热水。
沈清澜屏退其他下人,只留春桃和青羽。
“春桃,这是青羽,太后娘娘赐的人。”她简单介绍,“从今往后,她与我们是一边的。”
春桃机灵,立刻明白:“奴婢明白,青羽姐姐好。”
青羽点头还礼。
“小姐,奴婢已按您的吩咐,将祠堂牌位下的拓本取回来了。”春桃从床板夹层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还有,秋月姐姐今日偷偷递了消息进来。”
秋月是母亲旧仆,李氏去世后被王氏打发到庄子上,实则暗中为沈清澜传递消息。
“说什么?”
“秋月姐姐说,她查到王氏这三个月来,通过王家商队往北境送了五批货,明面上是药材皮毛,但她偷看过货单,里面夹带了铁器和盐。”春桃压低声音,“铁器是军需,盐是管控物资,没有朝廷批文私运出境,是死罪。”
沈清澜与青羽对视一眼。
果然,王家不仅通敌,还在走私军需。
“消息可靠吗?”
“秋月姐姐说,她买通了商队一个伙计,那伙计喝醉了吐露的。她还抄了一份货单,藏在老地方。”
沈清澜沉吟片刻:“告诉秋月,继续盯着,但千万小心。王家在漕运上经营多年,眼线遍布,若被发现,她性命难保。”
“是。”
春桃退下后,屋内只剩沈清澜和青羽。
“小姐接下来有何打算?”青羽问。
沈清澜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母亲手植的白梅——如今已是绿叶满枝。
“等。”她轻声道,“等选秀的旨意下来,等王氏的下一步动作。”
“小姐不担心入宫之事?”
“担心有用吗?”沈清澜转过身,烛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既然躲不过,便迎上去。至少入宫后,我有太后庇护,有姐姐相助,比在这侯府任人宰割强。”
青羽眼中闪过赞许。
这位沈小姐,年纪虽小,心性却坚韧。难怪太后选中她。
“那陆将军的事……”
沈清澜手指一颤,但很快恢复平静:“往事已矣。从今日起,我与陆云峥,桥归桥,路归路。”
话说得决绝,但青羽看到她袖中紧握的手,指甲已掐进掌心。
终究是意难平。
“小姐早些歇息吧。”青羽不再多言,“明日开始,奴婢会教小姐宫规礼仪,以及……一些防身之术。”
“有劳姐姐。”
是夜,沈清澜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她摸出那枚玉佩,借着月光细看。“云”字清晰,一如少年当年眉眼。
“对不起,”她无声地说,“我要食言了。”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她将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任由泪水浸湿枕巾。
这一夜,永安侯府有很多人无眠。
王氏房中,灯亮了整夜。
“母亲,太后突然召见姐姐,还赐了宫女,会不会……”沈清婉面露忧色。
王氏冷哼:“太后这是敲打我呢。但她越是这样,越说明她看重清澜。正好,让清澜入宫,替你去挡那些明枪暗箭。”
“可是,若姐姐在宫中得势,会不会报复我们?”
“她得势?”王氏笑了,笑容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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