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旨,封王世充为左仆射、总督内外诸军事、郑国公,总揽东都一切军政大权,王世充自此彻底掌控洛阳,皇泰主沦为彻头彻尾的傀儡,形同虚设。
李密率大军抵达洛阳城外洛水之滨,听闻宫变已成,元文都被杀,王世充紧闭洛阳四门,城上箭矢、滚石密布,严防瓦岗军,气得七窍生烟,立马于城下高坡,扬鞭大骂:“王世充逆贼!你擅杀大臣,挟持天子,祸乱朝纲,实属谋逆大罪!速速开城投降,献城归降,我可饶你性命,若敢顽抗,我即刻挥师攻城,踏平洛阳,鸡犬不留,玉石俱焚!”
王世充身披金甲,立于洛阳城头,手扶女墙,仰天哈哈大笑,声音嘲讽至极:“李密,你不过是翟让手下一叛将,诛杀故主,忘恩负义,反复无常,也敢自称隋室忠臣、天下盟主?我已掌控东都,兵精粮足,城高池深,你若敢攻城,便叫你八万精锐,有来无回,埋骨洛阳城下!”
李密怒极攻心,当即下令全军攻城,瓦岗军士卒抬着云梯,冒着箭雨、火油、滚石,猛攻洛阳城墙,可洛阳城乃中原名都,城墙坚固,王世充早有防备,守城士卒拼死抵抗,瓦岗军死伤惨重,云梯被烧断、士卒被砸死射伤无数,连攻三日,寸土未得,洛水之滨尽是瓦岗军尸首。
徐世勣满身血污,策马至李密面前,躬身苦劝:“魏公,我军新破宇文化及,将士疲惫不堪,粮草亦未完全接济,洛阳城急切难下,王世充死守不出,我军久攻不下,士气大跌,不如暂且退兵,屯驻金墉城,整军备战,休养士卒,再图东都,此乃万全之策!”
秦琼亦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魏公,徐将军所言极是!我军将士连日攻城,死伤过万,军心已疲,再攻下去,必生大乱,退兵金墉,休整待机,方为上策!”
程咬金、单雄信、王伯当等众将纷纷跪地,恳请退兵,李密看着城下死伤无数的士卒,又望着固若金汤的洛阳城,心中虽有万般不甘,却也知无力回天,只得仰天长叹一声,挥手厉声下令:“鸣金收兵,全军退守金墉城,与王世充对峙!”
瓦岗军随即拔营,退至洛阳以西的金墉城驻守,金墉城虽小,却地势险要,可俯瞰洛阳,李密以此为据点,与王世充隔城对峙,昔日横扫中原的瓦岗军,自此陷入进退两难的僵局。
金墉城内,李密独坐帅府书房,面色阴沉如水,房彦藻轻步走入,躬身进言:“魏公,今东都已落王世充之手,皇泰主形同傀儡,我等受隋室册封,已无任何意义,天下群雄皆观我瓦岗动向,不如趁此时机,废黜皇泰主杨侗,魏公登基称帝,正位号,定国号,收天下人心,再挥师东取王世充,西吞关中,霸业可成!”
李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缓缓点头:“卿言有理,待我整军备战,一举破王世充,拿下洛阳,便登基称帝,定都洛阳,号令天下!”
可他全然不知,黎阳一战虽胜,瓦岗军却损耗惨重,精锐老卒死伤过半,收降的骁果禁军并未真心归附,加之当年诛杀翟让的旧怨未消,翟让旧部与李密心腹离心离德,瓦岗军早已外强中干,看似兵多将广,实则人心涣散,大厦将倾。
第五节 众将离心生异志 魏公势衰失群雄
李密屯兵金墉城,与王世充相持整整三月,期间数次出兵攻打洛阳,互有胜负,却始终无法攻破洛阳城池,反而损兵折将,粮草日渐消耗,洛口仓的粮草转运艰难,士卒饥饱不均,逃亡者日渐增多。
这日,李密升帐聚将,商议再次攻城之策,秦琼披甲出列,面色凝重,声音恳切:“魏公,我军粮草将尽,士卒多为山东、河南人,久屯坚城之下,思乡心切,军心浮动,每日逃亡者不下数百。洛口仓乃我瓦岗根基,粮草充足,地势险要,不如回师洛口,据守粮仓,休养士卒,安抚军心,待兵强马壮,再图东都,切勿再执意强攻,徒耗兵力!”
程咬金亦大步出列,捋须附和:“秦将军说得对!魏公,咱们瓦岗的根在洛口、在瓦岗寨,不是在这金墉城死磕洛阳!王世充缩在城里不出来,咱们耗不过他,再耗下去,弟兄们都跑光了,还怎么打天下?”
徐世勣长叹一声,缓步出列,躬身低声道:“魏公,昔日瓦岗之盛,在得民心、聚豪杰,上下一心,同仇敌忾。可自诛杀翟司徒后,旧部心寒,将士离心,人心已散,如今又久困坚城之下,士卒疲惫,怨声载道,若再执意强攻洛阳,不听忠言,恐大祸将至,瓦岗基业,毁于一旦啊!”
李密闻言,当即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指着徐世勣厉声呵斥:“徐世勣!翟让谋反作乱,妄图杀我,我不得已才除之,此乃社稷大计!你屡屡提及旧事,是心怀不满,暗中勾结翟让旧部,欲叛我瓦岗吗?”
徐世勣浑身一震,看着李密暴戾骄横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躬身垂首,不敢再多言,默默退至班列,心中已然绝望:魏公已非昔日明主,瓦岗必亡,我当早做打算,保全将士性命。
单雄信见状,亦硬着头皮出列,躬身道:“魏公,末将麾下士卒多是翟司徒旧部,近日逃亡过半,粮草不济,军心涣散,恳请魏公准末将率部回洛口驻守,安抚士卒,否则恐生兵变!”
李密冷冷瞥了单雄信一眼,语气满是不屑与猜忌:“单将军只需管好部下,休得多言,敢有逃亡、哗变者,一律军法从事,斩首示众!若敢推诿懈怠,休怪我无情!”
单雄信脸色一白,躬身退下,心中暗自怨恨:李密刻薄寡恩,不念旧情,我何必为他卖命?
众将见李密刚愎自用,骄横跋扈,听不进半句忠言,反而猜忌打压旧部,皆面露忧色,心中暗自离心,不再对李密抱有任何希望。
散帐之后,秦琼、程咬金、裴仁基三人避开耳目,悄然来到金墉城偏院密谈,秦琼望着院中秋风落叶,长叹一声,语气悲凉:“魏公自破宇文化及后,骄矜自满,诛杀恩人翟让,寒尽瓦岗旧部之心,如今又刚愎自用,不听忠谏,猜忌众将,绝非济世安民的明主。我等久居其麾下,他日必遭大祸,甚至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程咬金重重一拍石桌,怒声说道:“是啊!翟司徒待我们亲如兄弟,无辜被李密斩杀,瓦岗老弟兄哪个不心寒?如今军心涣散,大势已去,李密还做着称帝的美梦,简直是痴人说梦!咱们不能跟着他陪葬,不如另寻明主,保全自身,也保全麾下弟兄!”
裴仁基捻须沉吟,缓缓开口,语气笃定:“二位将军,观当今天下群雄,河北窦建德虽宽厚,却偏居一隅,无统一天下之姿;江淮杜伏威割据一方,胸无大志;唯有太原李渊,起兵关中,攻克长安,立代王杨侑为帝,安抚百姓,军纪严明,广纳豪杰,其诸子李世民、李建成皆是雄才大略之主,他日必能一统天下,成就帝业。我等可暗中遣使,奔赴长安,与李渊通好,待时机成熟,便率部投奔,方为长久之计。”
秦琼、程咬金相视一眼,重重点头,眼中定下脱身之计:不日便寻机脱离李密,投奔关中李渊,另寻明主。
瓦岗众将离心的消息,很快传遍中原,天下各路群雄听闻李密困于金墉,军心涣散,众叛亲离,纷纷背弃瓦岗,不再尊李密为盟主:江淮杜伏威自立为大行台,割据江淮;河北窦建德自称长乐王,攻占河北州县,不听瓦岗号令;山东各路小义军,或投降王世充,或归附关中李渊,瓦岗昔日的盟主之位,形同虚设,李密的号令,再也无法通行天下。
这日黄昏,李密独自登上金墉城头,遥望洛阳城,见城内旌旗整齐,王世充的郑字大旗迎风招展,兵强马壮;再回望自己麾下大营,将士疲惫,面有菜色,营帐散乱,人心惶惶,昔日横扫中原的数十万大军,如今仅剩十余万残部,且离心离德,逃亡不断。
李密望着漫天残阳,秋风萧瑟,不禁仰天长叹,声音悲凉:“我自起兵以来,破张须陀、取洛口仓、灭宇文化及,所向披靡,威震天下,为何今日困于小小洛阳,进退两难?众将离心,群雄背离,莫非天欲亡我瓦岗,亡我李密乎?”
王伯当紧随其后,垂泪躬身,声音哽咽:“魏公,非天亡瓦岗,乃人心散矣!翟司徒之死,寒了旧部之心;执意强攻洛阳,失了将士之望;猜忌众将,断了豪杰归附之路。如今之计,唯有退回洛口,放下身段,安抚军心,向众将赔罪,或可挽回颓势,保全瓦岗基业啊!”
李密默然不语,望着洛水东流,心中悔恨交加,却依旧骄矜自傲,不肯低头认错,反而咬牙切齿:“我绝不退兵,绝不向王世充低头,更不会向众将示弱!我必与王世充死战到底,破洛阳,登帝位,谁也阻挡不了我!”
而此时的天下大势,已然明朗:太原李渊已牢牢掌控关中天府之地,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招揽天下豪杰,隐隐有一统天下之势;王世充据守洛阳,养精蓄锐,整军备战,伺机出击瓦岗;窦建德雄霸河北,杜伏威割据江淮,四方割据,逐鹿中原的格局彻底形成。
曾经威震天下、席卷中原的瓦岗军,其辉煌如流星般划过天际,转瞬即逝;李密的帝王霸业之梦,也在金墉城的萧瑟秋风中,渐渐破碎凋零。而一场决定瓦岗生死、决定天下归属的终极决战——邙山大战,已在王世充的谋划中悄然酝酿,即将轰然爆发,彻底埋葬瓦岗的一切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