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在人民的身体上。如果我们想要建设健康的社会,需要从治疗身体开始,但不止于身体。”
在马德拉,经过1625年的危机后,“记忆之屋”社区更加隐蔽,但也更加坚韧。他们现在是网络的重要中转站和安全港,负责加密通信的中继和流亡者的接待。社区领导者是小玛利亚的女儿,也叫莱拉,三十岁,继承了外祖母的名字和精神。
“我们在这里守护通道,”年轻的莱拉写道,“连接大陆与海洋,过去与未来,流亡与回归。当变革的风暴来临时,总需要一些安全的港口。”
在克拉科夫,雅各布已经去世,但他的学生继续守护阿尔梅达家族的文献遗产。《葡萄牙衰亡史》现在有拉丁文、波兰文、德文版本,在中欧学术界广泛阅读。年轻学者们开始研究一个问题:小国在强大邻国之间如何保持独立和文化认同?葡萄牙的经验成为重要案例。
“历史不是关于大国,”一位波兰学者写道,“是关于小国如何在压力下生存、适应、有时繁荣。葡萄牙的故事对我们波兰人有特殊共鸣。”
所有这些记录通过加密信道汇总到阿姆斯特丹,由贝亚特里斯和一个小团队整理、分析、保存。他们不试图得出单一结论,而是保持记录的开放性和多元性。
“我们不是法官,是书记员,”贝亚特里斯在项目最终报告中说,“我们记录事实,呈现视角,提出问题,但把答案留给未来。因为每个时代必须找到自己的答案,基于自己的经验和智慧。”
1639年初,贝亚特里斯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她将亲自前往葡萄牙,不是作为行动者,作为见证者。她将化身为荷兰商人的寡妇,在里斯本居住一段时间,亲眼观察和记录。
“莱拉女士最后回到了葡萄牙,”她对网络核心成员解释,“迭戈先生一生大部分时间在流亡。我觉得我应该去那里,不是参与,是见证。用我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笔记记录。”
这个决定引起担忧。葡萄牙局势日益紧张,西班牙宗教裁判所对外国人尤其警惕。但贝亚特里斯坚持:“如果我们只从安全距离记录,我们可能错过重要的细微差别。而且,我需要建立与杜阿尔特团队的更直接联系,理解他们如何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平衡。”
1639年3月,贝亚特里斯抵达里斯本。她住在阿尔法玛区一个不起眼的房子里,表面上是来整理已故丈夫的葡萄牙贸易事务。实际上,她每天在城市的街道、市场、教堂、港口漫步,观察、倾听、记录。
她看到了表面的平静与地下的躁动:西班牙驻军在街头巡逻,但葡萄牙市民眼神中有着克制的敌意;市场繁荣,但商人们私下抱怨税收和限制;教堂弥撒座无虚席,但布道中有微妙的双关语,懂的人自然懂。
通过安全渠道,她会见了杜阿尔特的几位顾问,包括米格尔。会面在贝伦区一个修道院的密室进行。
“你们准备得如何?”贝亚特里斯问。
米格尔的回答谨慎而务实:“军事上,我们控制了关键要塞;政治上,我们争取了大多数贵族和教士;财政上,我们有足够资金支持最初几个月;外交上,我们获得了荷兰和法国的非正式保证。”
“但民众呢?”贝亚特里斯追问,“不是精英,是普通人:农民、工匠、渔民。他们支持吗?理解吗?”
米格尔停顿。“这是最复杂的部分。他们不满西班牙,渴望改变,但害怕战争和不确定性。我们需要一个事件,一个让他们觉得不得不行动的侮辱。”
“埃武拉不够?”
“埃武拉太远,太局部。我们需要发生在里斯本的事情,或者西班牙犯下全国性的错误。”
贝亚特里斯分享了网络的观察:“从国际角度看,西班牙在三条战线上挣扎:荷兰、法国、加泰罗尼亚。如果加泰罗尼亚也起义,西班牙将无力同时应付葡萄牙。这可能就是你们的机会。”
“我们知道,”米格尔点头,“我们在加泰罗尼亚有联络人。那里的不满也在积聚,可能比葡萄牙更甚。”
会面结束时,贝亚特里斯给了米格尔一个建议:“当行动开始时,不要只关注军事和政治。关注象征:需要有人记录、解释、传播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发生,将导向何方。莱拉女士的《遗嘱》提供了理念框架,但需要转化为人们能理解的故事、形象、口号。”
“这正是我们缺乏的,”米格尔承认,“我们有将军和官员,但没有诗人、画家、讲故事的人。你能帮助吗?”
贝亚特里斯思考后同意:“我会联络网络中的艺术家和作家。他们可以创作支持独立的作品,但以隐蔽的方式,在行动开始时迅速传播。”
接下来的几个月,贝亚特里斯在里斯本建立了小型创作网络。她秘密联系了葡萄牙诗人、画家、音乐家,提供资金和保护,请他们准备作品:赞美葡萄牙历史的诗歌,描绘自由寓言的画作,鼓舞士气的音乐。这些作品不直接提及独立,但任何葡萄牙人都能理解其中的暗示。
同时,她继续她的见证工作。她的日记记录了1639年里斯本的微妙气氛:
“4月15日:今天在罗西奥广场,看到一个西班牙军官侮辱一个葡萄牙水果贩,因为他的推车‘挡路’。周围人群沉默,但眼神中充满愤怒。一个老妇人低声说:‘这样的日子不长了。’
6月3日:参加了一个秘密音乐会,表面上是文艺复兴音乐演出,实际上所有曲目都是葡萄牙作曲家的作品,有些已经禁演多年。结束时,有人低声唱起古老的行军歌,其他人加入。没有歌词,只有旋律,但每个人都懂。
8月20日:听说西班牙计划从葡萄牙征召更多士兵,送往佛兰德斯前线。征召令还没发布,但传言已经引起恐慌。许多年轻人开始‘消失’——躲到乡下亲戚家。
10月5日:今天是我父亲逝世纪念日。他在阿姆斯特丹去世,但心一直在葡萄牙。我想他如果看到现在的准备,会感到欣慰但也担忧:理念即将面对现实的考验。”
1639年冬天,贝亚特里斯收到了来自加泰罗尼亚的紧急消息:那里的不满即将爆发,可能就在1640年初。同时,荷兰情报显示,西班牙计划在1640年春季从葡萄牙抽调更多部队,加强北线。
她立即通过加密渠道通知杜阿尔特:“时机可能在1640年。加泰罗尼亚起义将分散西班牙注意力,而葡萄牙驻军的削弱将提供机会。”
杜阿尔特的回信简洁而坚定:“准备1640年。具体时间等待我的信号。”
1640年初,贝亚特里斯决定离开里斯本。不是逃避,是转移到更安全的地点继续工作。她前往马德拉群岛,那里有年轻的莱拉和“记忆之屋”社区。
离开前夜,她站在特茹河边,看着里斯本的灯火。这座城市即将经历历史性的转变,而她有幸见证。
“莱拉女士,您看到了吗?”她低声对着夜空说,“您播种的理念即将发芽。我不知道它会开出什么花,结出什么果,但它活着,在生长。”
她想起了父亲迭戈的话:“光不灭,即使形态变化。”想起了莱拉的遗言:“航行继续。”
现在,轮到她的世代掌舵了。
三、风暴的汇聚
1640年,历史的齿轮以不可阻挡的力量开始咬合。
一月,加泰罗尼亚的紧张局势达到顶点。西班牙首相奥利瓦雷斯的中央集权政策激怒了骄傲的加泰罗尼亚人,他们有自己的语言、法律、传统,拒绝被马德里同化。当西班牙试图在加泰罗尼亚驻扎军队并征收重税时,反抗开始了。
二月,巴塞罗那爆发起义。与葡萄牙的埃武拉起义不同,加泰罗尼亚起义从一开始就有组织、有领导、有明确的政治诉求:恢复传统权利,驱逐西班牙官员,甚至有人谈论完全独立。
消息传到葡萄牙时,杜阿尔特知道:等待多年的时机终于到来。
他在维拉维索萨城堡召集了最后的核心会议。与会者只有六人,但代表了复国运动的各个方面:军事、政治、财政、外交、宗教、民众动员。
“先生们,”杜阿尔特开门见山,“加泰罗尼亚已经行动。西班牙必须分兵应对,这将削弱他们在葡萄牙的驻军。更重要的是,加泰罗尼亚起义给了我们掩护:马德里会认为这只是一个地方问题,不会立即联想到葡萄牙的连锁反应。”
他停顿,环视房间。“我提议:我们在1640年下半年行动。具体时间取决于两个因素:第一,西班牙从葡萄牙抽调部队的程度;第二,一个合适的公开理由——最好是西班牙公然侵犯葡萄牙尊严的事件。”
军事顾问报告:“根据我们在驻军中的内线,西班牙计划在五月调走两个步兵团,约三千人,前往加泰罗尼亚。这将使里斯本驻军减少到不足两千人,而且主要是新兵和后备部队。”
“很好,”杜阿尔特点头,“那么我们需要一个事件。”
事件在六月意外到来。西班牙总督曼图亚公爵(葡萄牙名义上的统治者)宣布:为了庆祝西班牙在佛兰德斯的一场小胜利,所有葡萄牙城镇必须悬挂西班牙旗帜,举行感恩弥撒,并缴纳“胜利特别税”。
更侮辱的是,他要求葡萄牙贵族在里斯本举行公开效忠仪式,亲吻西班牙国旗,宣誓“永远忠于西班牙王室,放弃任何分离念头”。
消息传出,葡萄牙贵族圈愤怒了。即使是最温和的、一直主张与西班牙合作的人,也感到这是不可接受的侮辱。
杜阿尔特立即抓住机会。他通过秘密网络发出指令:表面上准备参加仪式,实际上准备行动。
七月,他做出了最终决定:行动日期定在1640年12月1日。为什么选择这一天?第一,那时加泰罗尼亚战事正酣,西班牙无暇他顾;第二,12月1日是葡萄牙传统节日——恢复独立日(纪念1385年阿尔儒巴罗塔战役胜利),有象征意义;第三,有足够时间进行最后准备。
接下来的四个月,复国运动以惊人的效率和纪律进行最后冲刺:
军事方面:边境要塞指挥官接到密令,12月1日清晨封锁边境。里斯本驻军中的葡萄牙军官秘密串联,准备在行动时控制军营、军火库、港口。民兵组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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