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想起封魔塔里那些黑暗的日子。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镇压之力和无尽的等待。他靠着镇魂石,一笔一笔地刻着正字,数着日子,等他们来接他。现在他坐在这里,火堆旁,酒壶旁,他们中间。
“你们——”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五个月,怎么过的?”
李浩宇放下酒壶。“修炼。等你。”
“就这样?”
“就这样。”王朔接话,“沈傲霜天天站在阵法边上等你。林雪天天给忆魂草浇水。李浩宇天天盯着监测仪。我天天刻木头。”他举起手里的木雕——五个小人手拉手,“刻了三十七套。”
“三十七套?”林锋愣了一下。
“每天一套。你进去多少天,我就刻了多少套。”
林锋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那之前那套——”
“第一套给你了。最丑的那套。”王朔笑了,“后面的越来越好看。等你下次走的时候,带一套好看的。”
“我不走了。”林锋说。
四个人看着他。
“不走了?”李浩宇问。
林锋点头。“不走了。就在这儿,跟你们在一起。”
火堆噼里啪啦地响着,金色的火星飞上夜空,像星星。
沈傲霜举起酒壶。“那就别走了。”
林锋举起酒壶,碰了碰她的。
“不走了。”
那天晚上,五个人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李浩宇喝醉了,抱着监测仪说“林锋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三次”。林雪喝醉了,靠在林锋肩膀上,迷迷糊糊地说“忆魂草开了两次花,第一次是你走的时候,第二次是你回来的时候”。王朔喝醉了,蹲在火堆旁边,对着一个刚刻好的木雕傻笑——五个小人手拉手,刻得特别好,每一个都能认出来是谁。
沈傲霜没醉。她坐在火堆旁,看着他们四个,嘴角微微翘起。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它在。
林锋也没醉。他坐在火堆旁,看着他们四个,眼眶湿了。
“我回来了。”他轻声说。没有人听见——但他们都知道。
小九坐在远处,看着这一切。火光照在他脸上,青色的眼睛里映出五个人的倒影。五百年来,他第一次看见这种场面——五个人坐在一起,喝酒,说话,笑,哭。不是因为他,不是因为封魔塔,不是因为道尊——只是因为他们在等的人,回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青色的,瘦的,骨节分明的手。五百年来,这双手只做过一件事——镇压。现在,它什么事都没做,只是安静地放在膝盖上。但他觉得,这是五百年来,这双手最舒服的时候。
“小九!”林锋的声音从火堆旁传来,“过来坐!”
小九抬起头。林锋朝他招手,王朔也朝他招手,连沈傲霜都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冷,很暖,像火。
小九站起来,走过去,在林锋身边坐下。王朔递给他一壶酒。“喝过酒吗?”
小九摇头。
“尝尝。”
小九接过来喝了一口。很辣,辣得他皱起眉。王朔哈哈大笑。“第一次都这样。”李浩宇也笑了。林雪捂着嘴笑。沈傲霜嘴角翘了一下。林锋笑着看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习惯就好。”
小九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家”。很吵,很乱,有人喝醉了耍酒疯,有人刻了一堆丑木雕,有人站在风口等人,有人从封魔塔里爬出来,走了六天,踩过骸骨,穿过沙暴,就为了回到这个地方。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酒壶。酒很辣,但咽下去之后,是暖的。五百年了,他第一次觉得——暖。
火堆烧了一整夜。金色的火星飞上夜空,和悬空岛的阵法光芒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火,哪个是光。
五个人——不,六个人——围坐在火堆旁,一直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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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沈傲霜肩膀上。她没睡,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远处的天空。
“醒了?”她问。
林锋坐直,揉了揉眼睛。“你没睡?”
“没有。”
“为什么不睡?”
沈傲霜沉默了一会儿。“怕你走了。”
林锋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不走了。”他说,“我说过了,不走了。”
沈傲霜点了点头。她低下头,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碎石——二十笔的那块和十四笔的那块。她把它们放在林锋手里。
“你的。”她说,“帮你收着。”
林锋低头看着那两块碎石。三十四笔,六个正字加四笔。每一笔,都是她在等他的证据。
他把碎石攥紧。“谢谢。”
沈傲霜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走吧,吃早饭。王朔煮了粥。”
林锋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前面是两界阵,忆魂草,监测仪。左边是李浩宇在调试阵法,黑眼圈比昨天还重。右边是林雪在给忆魂草浇水,第二朵花已经完全盛开了。前面是王朔蹲在火堆旁,搅着一锅粥,小九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正在吹气。
沈傲霜走在前面,裂岩剑垂在身侧,剑身上映出金色的阳光。
林锋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瘦了,但很直,像剑。
他笑了。
“沈傲霜。”
她没回头。“嗯?”
“你耳朵还红吗?”
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没说话。但林锋看见——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他笑着跟上去。
悬空岛上,金色的阳光洒下来,照在六个人身上。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