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懦夫。我选择了沉默,选择了保护自己的家人,让国家的技术流到了境外。
这三年,我没有一天能睡好觉。每次闭上眼睛,我都会梦见那些数据被运出境外的画面。我知道迟早有一天,这件事会被查出来。到那时候,我不但要承担法律责任,还要让你们蒙羞。
与其这样,不如我自己做一个了断。
我把所有的证据都留在了这里——交易记录、通话录音、照片,还有一枚保险柜的钥匙。保险柜在江城火车站的自动寄存处,037号柜。里面是我收集的最核心的证据,包括那个境外组织的联络方式和他们在国内的代理人名单。
这些证据,够他们查清真相了。
小鱼,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不是一个好父亲。我没有勇气站出来对抗坏人,也没有勇气看着你长大成人。我只希望,有一天你能理解——爸爸做这一切,是为了保护你。
陆怀山
2004年3月15日”
陆峥把信纸放下,手在微微发抖。
夏晚星没有看信的内容,但她从陆峥的表情里读出了足够多的信息。她把面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吃点东西。”
陆峥摇头,拿起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很短,只有一页纸,字迹比第一封潦草得多,像是写的时候很匆忙。
“小鱼:
如果你在看我留下的这些东西,说明你已经长大了,也说明你已经开始寻找真相了。
不要去查。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建议。
那些人的势力比你想象的大得多。你查不到他们,他们会先查到你。到时候,你和你身边的人都会有危险。
忘掉这件事,好好生活。这是爸爸最后的请求。”
陆峥把第二封信放下,闭上了眼睛。
忘掉这件事。好好生活。
他父亲在写下这些字的时候,一定很痛苦。一方面,他把证据留下来,说明他内心深处希望真相有朝一日能被揭露;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卷入危险,所以写了这封信,试图阻止他。
但陆怀山低估了他的儿子。
陆峥睁开眼睛,拿起第三封信。第三封信不是写给家人的,而是一份详细的事件记录,按时间顺序列出了从“深源”项目启动到他决定自杀之间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里面提到了几个名字——青云集团的高管、境外中间人的代号、还有那个威胁他的人的体貌特征。
第四封信是一封短笺,只有一行字:
“如果有一天,有人能替我完成我没做完的事,请把这封信交给他。”
短笺的背面,是陆怀山手写的一行小字:
“法律追诉期是二十年。二十年后,如果我留下的证据还没有被人发现,那就让真相永远沉下去吧。”
陆峥把四封信按照原来的顺序叠好,重新装回信封里。
他拿起那七张照片。照片有的是文件翻拍的,拍的是交易合同和银行转账记录;有的是偷拍的,拍的是几个男人在某个酒店的房间里谈话的场景。照片的角度很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用长焦镜头拍的,画面有些模糊,但其中一个人的侧脸还是能辨认出来。
夏晚星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人……”她指着照片上那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是陈青云?”
陆峥点头。陈青云,青云集团的创始人兼董事长,九十年代江城最有权势的商人之一。2005年,也就是陆怀山跳楼后的第二年,陈青云因为经济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2017年减刑出狱,之后一直很低调,几乎从公众视野中消失。
“你父亲说,窃取技术的是公司最高层的人。”夏晚星说,“就是指陈青云?”
“不止。”陆峥翻到另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和一个东南亚面孔的人握手,“这个东南亚人,很可能就是‘蝰蛇’的人。陈青云负责提供技术,他们负责销往境外。”
“那第三个人是谁?”
陆峥看着照片上站在两人中间的那个人——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笑容温和的男人。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这个人站的位置很微妙,既像是主持会面的中间人,又像是双方的担保人。
“不知道。”陆峥把照片收起来,“但这个人可能是关键。”
他把那枚小钥匙拿起来,钥匙柄上的“037”三个数字在灯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
“江城火车站的自动寄存柜。”他说,“二十年了,不知道那个柜子还在不在。”
“火车站六年前翻修过一次。”夏晚星说,“自动寄存柜全部换新了。如果没有人续费,里面的东西早就被清理了。”
陆峥的手指攥紧了钥匙,指节泛白。
“不一定。”他说,“我父亲不是那种会做没把握的事的人。他把钥匙留下来,说明他有把握这个东西二十年后还在。也许他安排了人续费,也许他把东西放在了别的地方,只是用这把钥匙作为一个象征。”
“你觉得他在暗示什么?”
陆峥想了想,拿起第四封信,翻到背面那行小字——“法律追诉期是二十年。”
“他在告诉我时间。”陆峥说,“二十年后,就是今年。他留下的东西,在今年之前是安全的。今年之后,就难说了。”
“所以我们要抢在追诉期之前,把这些证据交出去?”
“不。”陆峥摇头,“追诉期是针对刑事犯罪的。他说的‘二十年’,不是指追诉期,而是指——他给自己设定的一个期限。二十年内,如果没有人来找这些证据,就说明真相永远不会有人关心了,那就让一切都沉下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远处的天际有一道闪电划过,过了几秒,沉闷的雷声才传过来。
“但我来了。”陆峥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二十年前,他选择了沉默。二十年后,我来替他把没做完的事做完。”
夏晚星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窗前。
“那就做。”她说,“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陪你。”
雷声越来越近,雨终于又下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噼啪啪的,像是有人在用力敲门。
陆峥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枚小钥匙。
江城火车站,037号柜。
明天,他就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