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零九分,103路公交车在老城区教师公寓站停靠。
沈知言撑着那把摇摇欲坠的折叠伞下了车。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站台顶棚的积水从破损处倾泻而下,在水泥地上砸出一片白茫茫的水花。他侧身躲过那道水帘,肩膀还是被淋湿了半边,灰色衬衫洇成深色。
陆峥把车停在站台斜对面的树荫下,熄了火,但没有关雨刮器。雨刷以最慢的频率来回摆动,每一下都将他挡风玻璃上的世界切成清晰的瞬间,又迅速模糊。
他没有下车。
按照计划,他的任务到“护送目标安全抵达住所门口”为止。此刻沈知言距离那栋建于八十年代的教师公寓只有不到两百米,步行三分钟。一切正常。
但陆峥没有启动引擎。
他盯着后视镜。
公交车的尾灯正在雨幕中渐行渐远。而那个在上一站上车的穿深色雨衣的人,下车后并没有往任何方向走,而是站在站台另一端的报刊亭屋檐下,一动不动。
那个人没有撑伞。雨衣的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肩宽背厚,站姿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间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
他在等。
陆峥的右手离开方向盘,慢慢摸向腰侧。
沈知言已经走出二十米。他没有回头,没有加速,没有表现出任何察觉到异常的迹象。他依然走得不紧不慢,绕过积水坑,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伞在风中微微倾斜。
这是陆峥认识他的第七天。七天里,他观察过沈知言无数次——从实验室到公交站,从公交站到家门口,从家到菜市场、到药店、到那家开了三十年的旧书店。沈知言走路从不回头,不是警觉,是习惯。他的世界在那些公式和数据里,不在身后。
可今天,那个穿雨衣的人站在站台另一端,烟在指间滚了三圈,始终没有点燃。
陆峥拿出手机,打开夏晚星的对话框,快速输入一行字:「沈知言家附近有尾巴。高天阳那边什么情况?」
发送。
他等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没有回复。
对话框上方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停留了几秒,又消失了。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陆峥把手机扣在仪表台上,屏幕朝下。
他推开车门。
雨瞬间灌进来,打在脸上生疼。他没有撑伞——那会暴露目标。他关上车门,绕过车头,贴着行道树的阴影往沈知言的方向走。雨水从额发淌进眼睛,他眯起眼,脚步没有放慢。
沈知言已经走到教师公寓的大门口。那是一道生锈的铁艺门,门禁早就坏了,常年虚掩。他推开门的动作很轻,门轴发出低哑的吱呀声,被雨声盖去大半。
他进去了。
陆峥没有跟进去。他停在公寓大门外五米处,背靠一棵法国梧桐,视线越过雨幕,落向站台的方向。
那个穿雨衣的人还站在那里。
但报刊亭的屋檐下,又多了一个人。
陆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二个人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也压得很低,身形比第一个人瘦削一些,站姿没有第一个人那么笔挺,微微弓着背,像长期伏案工作的人。他走到第一个人身侧,说了句什么。
第一个人没动。
第二个人伸出手,从第一个人指间接过那支始终没有点燃的烟,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朝教师公寓的方向望了一眼。
隔着四十米的雨幕,隔着昏暗的路灯和瓢泼的水雾,陆峥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但他认出了那个动作。
那是一种他见过无数次的动作——微微侧头,下颌收紧,目光聚焦时习惯性地眯起右眼。在警校的射击馆,在那间熬夜蹲点的小面包车里,在无数个破案后喝到天明的凌晨。
陈默。
陆峥的手掌压在湿漉漉的树干上,指节发白。
他早就知道陈默和“蝰蛇”有关联。上周在那间挂着爬山虎的刑侦支队办公室里,陈默亲口承认,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有些时候需要妥协、需要等待。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
陈默亲自来盯沈知言。陈默站在暴雨的屋檐下,和那个不知身份的雨衣人并肩,像两个默契多年的搭档。
陆峥没有动。
他需要确认更多信息。陈默出现在这里,是个人行动,还是代表刑侦支队?那个雨衣人是谁?他们打算做什么?今晚?还是只是踩点?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峥没有看。他的视线牢牢锁住那两个人。
陈默和雨衣人交谈了大约一分钟。然后雨衣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他的步伐很快,径直走进雨幕,几秒钟后消失在巷口拐角处。
陈默没有走。
他站在原地,将那支烟叼在嘴里,点燃。打火机的火光在雨幕中只亮了一瞬,像一只转瞬即逝的萤火虫。他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瞬间被暴雨打散。
然后他转过身,朝教师公寓的方向走来。
陆峥将身体更深地藏进梧桐树干的阴影里。
陈默走得很慢。他没有撑伞,警服外套已经湿透,肩章上的警徽在路灯下反射出暗淡的光。他走到公寓门口,站定,抬头望着那栋黑黢黢的老楼。
三楼东侧,有一扇窗户亮起了灯。
那是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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