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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冰芯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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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明白了程野送这份“遗书”的用意。他并非刻意疏离或炫耀他的专业,而是在用一种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式,告诉她一个事实:在他所面对的时间洪流里,个人的悲欢离合,短暂得如同冰层上一闪而过的光。她的预习,她的四季,在万年气候的尺度下,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是一种安慰吗?或许。但更像是一种彻底的终结。他将他们的相遇,定位在了一个她永远无法企及的、宏大的叙事背景之下,让她的那点怅惘和预习,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那天晚上,沈佳琪没有开灯。她坐在黑暗里,只有书桌上那盏为花苞提供虚假春天的LED灯,和窗外城市的霓虹,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她看着那截冰芯,在微弱的光线下,它像一块巨大的、凝固的泪滴,又像一座微型的墓碑。

    她伸出手,指尖再次触碰到那刺骨的冰凉。这一次,她没有缩回。那种冰冷,顺着指尖,缓缓渗入她的血液,流遍全身。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一种被巨大时空稀释后的虚无的平静。

    也好。她想。预习结束。

    她不再试图去怀念或分析那段极地的插曲。她接受了它的短暂和它的终结,就像接受这冰芯所记录的、一万一千年前那个时代的结束。有些东西,注定只能被封存在特定的时空里,像冰芯里的气泡,一旦打碎,就会消散在当下的空气中,再也寻不回。

    她将冰芯放进了一个定制的恒温展示柜里,摆在书房角落。没有当成珍贵的礼物,更像是一个冰冷的提醒,一个关于时间、尺度和告别的实物教案。

    几天后,韩子墨再次来访,这次是谈一个与极地资源相关的投资意向。他西装革履,笑容完美,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规划和野心。谈话间隙,他的目光扫过那个恒温展示柜,略带好奇地问:“佳琪,什么时候对地质标本感兴趣了?这东西看起来……很特别。”

    沈佳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目光平静地掠过那截冰芯,然后落回到韩子墨脸上,语气平淡无波:

    “一个纪念品而已。提醒自己,有些东西,看看就好,没必要深究。”

    韩子墨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没完全理解,但很快便顺着她的话转移了话题,继续他精妙的商业蓝图描绘。

    沈佳琪听着,偶尔点头,思绪却偶尔飘远。她想起程野站在暴风雪中的科考站门口,那个最终缩成一个小点的身影。想起他说起打碎冰芯时的神情。想起那株永远不会开放的花苞。

    然后,她将这些画面,连同那截承载着万年遗书的冰芯,一起轻轻地、彻底地,锁进了心底某个不再轻易触碰的角落。

    预习结束了。真正的、没有他的四季,已然来临。而她,将独自面对。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又一个喧嚣的夜晚即将开始。她的四季,也将在这片钢筋水泥的森林里,按照既定的轨道,循环往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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