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23:47。
还有十三分钟,女儿念念就四岁了。
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视线从密密麻麻的代码行移开,落到桌角那张照片上——
念念三岁生日时拍的,她戴着纸皇冠,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蛋上还沾着奶油。照片边缘有些发皱,是他经常抚摸的缘故。
“快了,”他对自己说,声音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显得空洞,“再改完这个BUG,就能去给她煮长寿面了。”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老式机械键盘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屏幕上是他兼职接的外包项目——一个二手交易平台的支付系统。枯燥,但能换钱。
念念下个月的药费还差两千三,房租拖欠两周了,冰箱里只剩半包挂面和两个鸡蛋。
他写代码的手指突然停住。
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像小猫在抓挠纸箱。
林默立刻起身,轻手轻脚推开次卧的门。昏黄的小夜灯下,念念蜷缩在儿童床上,被子滑落一半。
她又在踢被子了。他走过去,小心地掖好被角,手掌顺势贴上她的额头。
有点烫。
不算严重,但足够让他心脏一紧。念念有先天性房间隔缺损,心脏比别的孩子脆弱,任何一场普通的感冒发烧都可能演变成危险。
上个月那次肺炎,她在ICU住了五天,账单上的数字让林默在缴费窗口前站了整整十分钟,最后是刷爆了三张信用卡才凑够。
“爸爸……”念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他的食指。
“睡吧,爸爸在。”他低声说,用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背。
“生日蛋糕……”她半梦半醒地呢喃,“要有草莓……”
“好,有草莓。”林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根本没订蛋糕,那玩意儿最便宜的也要一百多,够买两周的菜了。
但他已经想好了说辞:明天一早爸爸就去买,现在蛋糕店关门了。
念念又睡着了,呼吸渐渐平稳。
林默在床边蹲了十分钟,确认她的体温没有继续上升,才悄声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回到电脑前,他再也写不进一行代码。手指悬在键盘上,像僵硬的枯枝。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23:58。
两分钟后,他的女儿就四岁了。
而他这个父亲,能给她什么?
林默的目光扫过逼仄的出租屋:掉漆的墙面,吱呀作响的折叠桌,二手市场淘来的瘸腿椅子,堆在墙角的纸箱里是念念穿小了的衣服——
他舍不得扔,洗干净收着,想着也许哪天能送给更需要的人,或者,万一……
他甩甩头,把“万一”后面那个可怕的念头掐灭。
打开抽屉最深处,他拿出一个用礼品纸简单包裹的小盒子。纸是去年圣诞节同事送苹果时用的,他小心地拆开,抚平,存了下来。
里面是一本手掌大小的皮质笔记本,深蓝色封面,内页完全空白。
花了他四十九块——对现在的他来说近乎奢侈,但他记得念念说过的话。
三个月前,他带念念去图书馆。她踮着脚够书架上的绘本,忽然回过头,眼睛亮晶晶地问:“爸爸,为什么所有的书里都已经有故事了?”
“因为……写书的人把故事放进去了啊。”
“那有没有一本书,是空白的?等着我去把故事放进去?”
林默当时愣住了。四岁的孩子不该问出这样的问题。或者说,念念常常问出不该属于她这个年龄的问题。
医生把这归因于她长期独处养成的过度思考,建议多带她出去玩,和别的孩子接触。
可别的孩子的家长,会用一种混合着同情和警惕的眼神看念念。
他们知道她心脏不好,怕玩闹时出事。渐渐地,念念也不再要求去儿童乐园了。
“会有的。”那天在图书馆,林默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承诺,“爸爸给你找一本空白的书。”
现在这本空白的笔记本就在他手里,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零点整。
林默推开次卧的门,坐在床边。念念似乎感应到什么,慢慢睁开眼睛。
“念念,生日快乐。”他把小盒子放在她手边。
念念坐起来,睡意朦胧地拆开包装。看到笔记本的瞬间,她的眼睛真的亮了,像深夜突然点起的星。
“是空白的!”她翻开内页,一页一页地翻,确认每一页都没有字。
“对,”林默蹲在床边,视线与她齐平,“等你长大,自己把它填满。”
念念把本子抱在怀里,小脸贴上皮质封面。然后她抬起头,很认真地问:“爸爸,如果我写的故事不好看怎么办?”
“你写的故事,爸爸都会觉得是全世界最好看的。”
她笑了,那个笑容让林默觉得,四十九块花得太值了。
但下一秒,念念的表情忽然变了。她盯着空白的扉页,眼睛一眨不眨。
“念念?”
她没有回应。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见过这种状态——念念的“灵觉过载”发作前兆。
医生用这个拗口的词形容她那些无法解释的症状:突然的失神,高烧时身体微微透明,以及她偶尔描述的“看见字在空气里飘”。
“念念!”他握住她的肩膀。
念念猛地回过神,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是恐惧。她抓住林默的手,抓得很紧,指甲陷进他的皮肤。
“爸爸……”她的声音在抖,“我刚刚……看见字了。”
“什么字?在哪里?”
“在本子上……”她指着依旧空白的扉页,“刚才……有一行字,闪了一下……”
林默拿起笔记本,对着灯光仔细看。没有任何痕迹。是孩子的幻觉吗?还是低烧引起的?
“写着什么?”他尽量让声音平稳。
念念皱着小眉头,努力回忆:“写的是……‘第一章:爸爸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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