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侯府旧宅归来,关心虞的心绪彻底沉淀下来。那些压在她心头十五年的阴霾,随着故园一行、痛哭一场,终于烟消云散。她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眉宇间的清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独有的柔和明媚,连别院中的侍女都私下说,郡主这几日,眉眼都亮得像浸在春光里。
计安看在眼里,心中亦是一片安稳。
他依旧每日清晨入宫,处理朝政,安定人心,日落之前必定赶回别院,陪关心虞用膳、散步、说话,风雨无阻。朝野上下人人都看得明白,如今这位手握天下权柄的定策重臣,心里最牵挂的,从来不是龙椅,不是虚名,而是城郊别院里那位刚被平反的忠勇侯府孤女。
只是无人敢点破,也无人敢置喙。
毕竟,是计安以一己之力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大周江山,是他清剿叛臣、击退外敌、昭雪旧案,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莫说他只是心系一位女子,就算他此刻开口要那九五之位,满朝文武也无人会反对。
这一日,计安清晨入宫,刚到金銮殿外,便被内阁几位老臣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老太傅,已是须发皆白,三朝元老,德高望重,向来不轻易参与党争,也不随意表态,今日却带着一众文臣,齐齐拦在殿前,神色肃穆。
“殿下,老臣等有要事启奏。”老太傅躬身行礼,语气郑重。
计安停下脚步,神色平静:“诸位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老太傅抬眼,目光深深看向计安,沉声道:“殿下,如今叛臣伏诛,外敌退去,江山安定,朝纲重整,天下百姓无不感念殿下恩德。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失踪,生死不明,朝野人心未定,老臣等恳请殿下……登基为帝,以安天下!”
话音落下,身后一众文臣武将齐齐跪地,高声齐呼:“恳请殿下登基为帝,以安天下!”
声震长空,肃穆万分。
这一幕,计安并不意外。
自赵文渊伏法、大局落定之后,劝进的声音便从未断绝。奏折一封接着一封送入宫中,街头巷尾的百姓也纷纷议论,都说这江山,本就该是计安的。
他是先皇亲子,身份尊贵,才干卓绝,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更有再造大周之功,登基为帝,名正言顺,无人不服。
可计安,自始至终,都未曾点头。
看着满殿跪地的臣子,他神色依旧淡然,没有半分欣喜,也没有半分推辞,只是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诸位大人的心意,本殿心领了。只是登基一事,不必再提。”
众人皆是一怔。
老太傅愕然抬头:“殿下,您……”
“我志不在帝位。”计安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先皇驾崩之时,将江山托付于我,我所求的,从来不是那一把龙椅,而是天下安定,百姓安乐,朝纲清明,四海升平。如今这些,我尚能做到,帝位于我而言,不过是虚名枷锁。”
“可是殿下……”老太傅急道,“国无君主,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天下人心难安啊!”
“太子虽失踪,但皇室血脉并未断绝。”计安淡淡开口,“我已派人四处寻访,若太子平安归来,他依旧是大周名正言顺的储君。若太子真的遭遇不测,我便从宗室之中挑选贤良有德之人,继承大统,辅佐新君,稳定朝局。”
“至于我,”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待江山彻底安定,我便卸下朝中所有职务,从此不问朝政,归隐田园,安度余生。”
一席话,说得满朝文武瞠目结舌。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一手挽救大周、功高盖世的殿下,竟然对帝位毫无贪恋,甚至想要在功成之后,全身而退,归隐田园。
老太傅急得连连顿足:“殿下!您万万不可如此!大周不能没有您,天下百姓不能没有您啊!您若离去,这朝中局势……”
“有诸位大人忠心辅佐,有新君勤政爱民,大周只会越来越好。”计安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他不再理会跪地的众人,抬步径直走入金銮殿。
阳光洒在他的背影之上,清冷孤高,却又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于他而言,帝位万里江山,不及别院一人心安。
这天下,他守过了,护过了,稳住了,便足够了。
他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万人之上、权掌天下,而是守着那个他从三岁护到长大的人,看她岁岁平安,一世无忧,看她笑靥如花,岁月静好。
金銮殿上,朝会如期举行。
计安端坐于侧首之位,虽不居帝位,却威压全场,无人敢有半分不敬。
今日朝会,商议的皆是民生要务:安抚流民、减免赋税、重建城池、整肃军纪、恢复农商……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关乎百姓生计的大事。
计安听得认真,偶尔开口提点,句句切中要害,条理清晰,思虑周全。
文臣心悦诚服,武将敬畏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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