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那是东厂的消息贩子,专门收买赌坊流水单的。不出一个时辰,这份数据就会摆在某些人的案头上。
陈长安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有些发白,是刚才握窗框太紧留下的。他松开,活动了下手腕,袖口滑下来盖住手腕内侧一道浅疤——那是坠河逃生时划的,早结痂了,但每逢阴雨天还会隐隐发痒。
楼下人声越来越响,像涨潮的海。庄丁已经开始用箩筐装筹码,一筐一筐往楼上送。账房的小厮抱着册子跑上来,气喘吁吁:“陈公子,兑奖口快撑不住了,要不要限额?”
“不限。”陈长安说,“让他们押。”
小厮愣了一下,点头跑了下去。
陈长安转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枚最初刻好的“倒台”筹码,在掌心滚了滚。沉手得很,是实心的青铜。他记得上一章末曹鼎说过:“万一兑付不及,山河社的信誉可就全砸进去了。”
现在信誉没砸,反而越滚越大。
他把筹码放回桌上,整了整衣袖。动作不急,但比之前利落了些。他知道,这种规模的押注,不可能没人管。严党可以忍流言,可以忍围府,但不能忍全城百姓拿真金白银投票要他死。
他们一定会反扑。
问题不是会不会来,而是怎么来。
他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栓,停了一瞬。楼下的人还在喊,还在挤,还在为一比八的赔率兴奋。他们不知道,这场赌局的背后,已经有人磨刀了。
他拉开门,走廊上的风扑进来,吹得油灯火苗一歪。他迈步出去,脚步比之前快了半拍。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回头望了一眼。
楼下大厅人山人海,铜钱声、喊价声、庄丁报数声混成一片。阳光从高处的气窗斜劈下来,照在那些挥舞的筹码上,闪出一片刺眼的光。
他嘴角那抹笑还在,但眼里已经没了温度。
脚步踩在木梯上,一步步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