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晚风里轻轻晃动。他知道,这只是推理的又一段落。
紫阳湖公园的晨雾还没裹严实凉亭的木柱,李记早点摊的芝麻酱香就飘过来了——蜡纸碗里的热干面堆得冒尖,宽米粉裹着深褐的酱,辣萝卜丁撒得像碎玛瑙。欧阳俊杰刚在石凳坐下,长卷发就沾了点露水,发梢蹭过帆布包里的武汉锁厂钥匙,凉丝丝的。
“俊杰,快拌!热干面放凉了就坨了!”张桂兰拎着塑料袋走过来,里面装着两个鸡冠饺,油星透过袋子印出浅黄印子,“这是李师傅刚炸的,里面猪肉馅加了双倍葱,比深圳的叉烧包扎实。我老特当年在光阳厂当门卫,就爱抢这个当早饭,说咬着带劲,比馒头顶饿。”
汪洋早抓着个鸡冠饺往嘴里塞,肉汁顺着指缝流到手腕,小眼睛瞪得溜圆:“这馅也太足了!张阿姨,您要是去深圳开摊,保准比港边的鱼蛋摊火!”他突然瞥见张桂兰手里的旧饭盒,铝皮上印着“光阳模具制造厂”的褪色字样,“这饭盒……是当年在厂里用的?”
“可不是嘛!1993年文曼丽厂长发的,说装午饭比搪瓷缸轻。”张桂兰打开饭盒,里面躺着个生锈的零件——边缘有个浅月亮刻痕,跟钥匙上的一模一样,“当年向明在光阳厂当技工,总跟我念叨,这零件要是被换了假的,机器准出问题。现在才晓得,王律师就是靠换假零件赚黑钱,还让陈阿福在新加坡藏货。”
欧阳俊杰捏起零件,指尖蹭过刻痕,长卷发垂在肩头,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笃定:“旧物上的痕迹,是时光写的证词。这零件的型号,跟刘建国说的假合格证书上写的一模一样,王律师肯定是让光阳厂的人偷偷换的,文厂长当年没发现?”
“怎么没发现!”张桂兰拌着热干面,芝麻酱沾了满筷子,“1994年冬天,文厂长查库存,发现少了二十个这种零件,问向明,他只说被王律师借走了。后来文厂长去问王律师,他倒打一耙,说是向明自己私吞卖了。要不是老特拦着,文厂长差点跟他吵起来!”
肖莲英提着保温桶过来,里面的蛋酒还冒着热气:“张妹子,快喝点蛋酒暖身子!我加了两勺糖,比一般的甜,你老特当年就爱这么喝!”她把蜡纸碗递给张朋,里面是苕米粉,“这是粗粉,比细粉有嚼劲,加了酸豆角,开胃。刚才在巷口看见王律师的车,往报关行方向开了,怕不是要跟周老板碰头。”
“报关行!”张朋差点呛到,酸豆角从嘴角掉出来,“他们肯定是要转移假零件!俊杰,我们现在去拦着?”
“再等等。”欧阳俊杰舀了勺蛋酒,甜香混着酒香漫开,“猎物跑向陷阱时,别急着追,等它踩实了再动手。你看张阿姨饭盒里的零件,背面有个小凹点,跟新加坡仓库坐标纸上的标记一样,说明这批货跟光辉公司有关,路文光那边说不定也有份。”
张桂兰突然拍了下大腿,热干面的酱汁溅到裤子上也不在意:“对了!当年向明跟我说,他见过路文光来光阳厂,跟王律师偷偷递牛皮袋,说深圳那边的模具要按假图纸做。我当时没敢多问,怕被阿彪的人听见,现在想来,那牛皮袋里就是假零件的图纸!”
晨光慢慢把雾吹散,晨练的老爹爹提着鸟笼经过,笼子里的画眉叫得清亮:“张丫头,还在聊啊?李师傅说你最爱吃他的油香,给你留了两个,别凉了!”
“哎!谢谢刘爹!”张桂兰接过油香,递了一个给汪洋,“这油香没分层,里面是红糖馅,比欢喜坨不腻。当年在光阳厂,向明总抢我的油香吃,说我一个女娃子,吃那么甜不怕胖,现在想起来,他是怕我吃太多凉的闹肚子。”
欧阳俊杰摸出武汉锁厂钥匙,跟零件上的刻痕对齐,刚好能卡上:“张阿姨,您知道光阳厂现在还有没有1993年的旧账本?里面说不定记着假零件的去向。牛祥说,文曼丽厂长去年退休了,住在武昌南湖,我们可以去找她问问。”
“南湖!我老特就住在那!”张桂兰眼睛亮起来,油香的糖霜沾在嘴角,“文厂长退休后爱去‘王记豆皮摊’吃早点,每天早上八点准到,说他家豆皮分层厚,糯米够糯。我们明天去那等她,肯定能问出线索!”
汪洋啃着油香,甜汁沾了满手:“这油香比新加坡的芒果糯米饭还甜!明天去南湖,我非得吃两碗豆皮不可!俊杰,你说文厂长会不会知道向明在哪?我们找了这么久,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
“向明……应该还在武汉。”欧阳俊杰望着紫阳湖的水波,长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他火机里的纸条,字迹比之前的便签更潦草,说明写的时候很着急,但没写错武汉锁厂的地址,肯定是在熟悉的地方。就像熬藕汤,再急也不会放错盐,他舍不得离开这里。”
肖莲英把剩下的热干面装进保温桶:“你们先去查文厂长,我去报关行附近盯着,要是王律师他们有动静,我就给你们发消息。李师傅说给你们留了糯米鸡,晚上回来吃,热一下比中午的还香。”
太阳渐渐升高,李记早点摊的人多了起来,吆喝声、碗筷碰撞声混着晨练的音乐,格外热闹。欧阳俊杰拎着保温桶,帆布包里的钥匙和零件碰在一起,发出轻响——武汉的烟火气里,藏着比新加坡港更密的线索,像热干面的芝麻酱,看似乱,实则每一缕都连着真相,只是要慢慢拌,才能尝出味道。
张桂兰把旧饭盒收进包里,拍了拍欧阳俊杰的肩膀:“明天去南湖,我带你们走小路,比大路近十分钟,还能路过‘赵记热干粉’,他家的粗米粉比李记的还劲道。当年向明总说,查事情跟吃热干面一样,得有耐心,别慌。”
欧阳俊杰点点头,长卷发垂在肩头,指尖还留着蛋酒的甜香:“他说得对……耐心比着急更有用,就像等豆皮蒸好,得等糯米粉了才好吃。”他望着报关行的方向,王律师的黑色轿车隐约在街角闪了一下,像块黑墨,滴进武昌的晨光里,晕开新的谜团。
南湖边的晨光刚漫过“王记豆皮摊”的蓝布棚,王师傅就用铁铲把豆皮翻得滋滋响——灰面浆在鏊子上结出金黄脆边,鸡蛋液裹着糯米漫出香气,撒上的五香干子丁和虾米像碎金子。欧阳俊杰坐在竹椅上,长卷发沾了点豆皮的油雾,发梢蹭过帆布包里的武汉锁厂钥匙,软乎乎的。
“俊杰,等哈子!这锅豆皮要焖三分钟,糯米才粉!”王师傅操着武昌方言,手腕一扬,铁铲在鏊子上划出弧线,“文厂长昨儿就跟我打招呼,说给她留锅厚的,加双倍干子。她退休后天天来,说家里那口子不爱做饭,就好这口,比深圳的肠粉扎实多了!”
张桂兰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刚买的苕面窝,油星印在袋子上:“文厂长快来了!我老特说,她每天八点准到,骑着那辆旧自行车,车筐里总装着个搪瓷杯。当年在光阳厂,她就用这个杯子泡菊花茶,说夏天喝了解暑,比汽水管用。”
话音刚落,一辆掉漆的永久自行车就停在摊前,文曼丽拎着搪瓷杯下来,银灰色短发梳得整整齐齐,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得严实:“张丫头,你也来啦?王师傅,我要两碗豆皮,加虾米!”她瞥见欧阳俊杰手里的零件,眼神突然顿住,“这……不是光阳厂1993年的老零件吗?你从哪搞到的?”
欧阳俊杰捏起零件,指尖蹭过浅月亮刻痕,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试探:“回忆是未拆封的证据。这是张阿姨从旧饭盒里找的,您当年查库存时少的,就是这种零件吧?向明说被王律师借走了,您后来没再问?”
文曼丽接过豆皮,铁勺戳了戳糯米,没说话,先喝了口搪瓷杯里的菊花茶:“怎么没问?1994年开春,我去律师事务所找王律师,他正跟个深圳来的男人说话,那男人穿得灵醒,西装上别着‘光辉模具’的徽章——后来才晓得是路文光。他手里拿着张图纸,说这批模具要按这个做,武汉那边的质检他来搞定。”
汪洋刚咬了口苕面窝,脆壳里的苕泥烫得他直哈气,小眼睛瞪得溜圆:“路文光也掺和进来了?他不是在深圳开公司吗?怎么跟王律师勾搭上了!”他把面窝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张朋,“你尝尝,比油香糯,就是有点烫嘴。文厂长,您当时没听见他们说模具的事?”
“怎么没听见!”文曼丽放下铁勺,豆皮的酱汁沾了满嘴角,“路文光说深圳那边的工厂等着要,假图纸别出岔子。王律师拍着胸脯说,放心,武汉的报关行和质检章都搞定了,向明那边他盯着。我当时躲在门外,吓得不敢出声,怕被他们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