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狼藉:房屋被焚,农田被毁,老人妇孺在废墟中哭泣。张角下马,走到一个抱着婴儿哭泣的妇人面前。
“孩子父亲呢?”
“被……被乱兵杀了……”妇人哽咽。
张角默然,解下自己的披风裹住婴儿,对随从道:“记下所有受灾户,从常山义仓调粮,按人头每人发三月口粮。房屋被毁者,官府出钱出料,助其重建。战死者厚恤,子女由官府抚养至成年。”
他又走到乡学废墟前。学堂被烧得只剩焦木,但一块半焦的牌匾还能辨认:“明德堂”。
“乡学教师何在?”
一个满脸烟灰的中年书生踉跄出列:“学生在……”
“学生可好?”
“三十七个蒙童,都……都逃出来了,但有五个孩子的家被烧了……”
张角转身,对围拢过来的百姓高声道:“乡亲们!曹操派细作勾结乱兵,烧你们的房子,杀你们的亲人,毁孩子的学堂——他们怕什么?怕你们过上好日子!怕你们的孩子读书明理!怕你们不再任人欺压!”
他声音激昂:“但我要告诉你们,也告诉曹操——常山的房子,烧了再建!常山的学堂,毁了再修!常山的百姓,杀不完,压不垮!因为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们的背后,是整个北地三州的军民!”
百姓们从惊恐转为悲愤,又从悲愤转为坚定。
“重建家园!”一个老农振臂高呼。
“重建学堂!”孩子们跟着喊。
“跟曹操拼了!”青壮们握紧拳头。
民心,就这样被点燃。
三日后,公审乱党。张角让渔阳百姓自己推举代表组成“审判团”,公开审理。最终,十七名细作、三十八名乱兵头目被判斩刑,其余胁从者视情节轻重判苦役或赦免。
最令人震动的是,张角让那些被判苦役者的家属上台说话。一个乌桓老妇哭道:“我儿子是被头人逼的,他不去,头人要杀我们全家啊……”
张角问审判团:“此人之言可属实?”
审判团中一位乌桓长老点头:“属实。塌顿死后,其部四分五裂,有些头人确实胁迫部众作乱。”
“那便改判。”张角道,“此人苦役三年,但其家眷由官府安置,孩子可入乡学。若其服刑期间表现良好,可减刑。”
公审结束,渔阳民心彻底归附。而张角“严惩首恶,宽待胁从,抚恤无辜”的做法,也随着商旅传遍北地。
二月初,张角返回常山。
带回来的不仅是幽州稳定的消息,还有渔阳百姓联名写的“血书”——一块白布上,按着数百个血手印,上书八字:“誓死追随,保卫太平”。
刘协捧着这份血书,良久无言。
“张卿,这便是民心么?”
“是,陛下。”张角沉声道,“这便是我们最大的力量。”
然而,坏消息接踵而至。
二月初十,常山工坊首席铁匠王匠头,在前往太原铁坊的路上遭袭。袭击者武艺高强,明显是军中好手。王匠头重伤,其子当场死亡。太平卫追查发现,袭击者虽然伪装成匪类,但所用兵器、战术皆似曹军精锐。
更令人心寒的是,袭击现场留下一封信,信中威胁:“若再为常山效力,灭你满门。”而王匠头在冀州的家人,三日前已“失踪”。
“曹操这是要断我们的技术根基。”诸葛亮面色凝重。
张角亲往医所探望王匠头。这位老匠人胸口中箭,虽经韩婉全力救治保住性命,但已无法再挥锤。
“主公……属下无能……”王匠头老泪纵横。
“不,是我疏忽了。”张角握着他的手,“你为常山立下大功,我必护你家人周全。”他转头对张宁道,“加派人手,搜寻王师傅家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诺!”
当夜,张角召集核心会议。
“曹操的手段越来越毒。”刘备沉声道,“战场打不过,便用这种下作伎俩。”
“这也说明,他怕了。”法正冷声道,“怕我们的工坊,怕我们的技术,怕我们的制度。”
张角闭目沉思,良久睁眼:“传令三州:所有工坊匠人、学堂教师、新政官吏,皆列入‘重点保护名录’。其家眷集中安置于各城‘安居里’,由护民团日夜守卫。凡有伤害此类人员者,无论主从,皆以‘叛国罪’论处,株连三族。”
“同时,”他眼中闪过寒光,“来而不往非礼也。曹操有细作,我们就没有么?”
他看向贾穆:“文和,你‘反间’一章中提到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可以实践了。”
贾穆起身,郑重一揖:“属下明白。”
中平八年的春天,就在这样明暗交织的博弈中到来。
冰雪消融,黄河解冻。
而两岸的对峙,已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张角知道,曹操不会等秋收。下一次攻势,或许就在桃花盛开时。
他站在常山城头,望着南方。
那里,烽烟将起。
而常山的路,还要继续往前走。
走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