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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来自伦敦的船票(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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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9:10,弗尔内北区·货运火车站·临时装甲指挥车。

    雨还在下。

    这种弗兰德斯特有的冻雨像是一层灰色胶水,粘在防风镜上,粘在枪栓里,也粘在每个人的心里。

    湿透的羊毛军大衣、未完全燃烧的柴油废气、被雨水泡发的屍臭,以及那种金属被过度加热後散发出的焦糊味,全部一股脑地被揉砸在了一起,令人作呕。

    在火车站那半坍塌的月台阴影里,一场疯狂的「外科手术」正在进行。

    几十名机械师和工兵像是一群围绕着垂死巨兽的蚂蚁,正在那六辆刚刚苏醒的「沙漠皇后」身上爬上爬下。

    机械绞盘发出吱嘎声,一箱箱从海滩上搜刮来的2磅炮弹,被粗暴地塞进这些冰冷的钢铁腹腔里。

    并没有什麽激动人心的战前动员,只有工具撞击装甲板的闷响和列兵米勒偶尔传来的低沉的咒骂。

    「让娜!该死的,那台无线电还是没动静吗?」

    亚瑟坐在那辆被临时徵用为移动指挥部的贝德福德卡车车厢里,手里摆弄着那一枚沾血的银质指挥哨。

    「少爷,如果你是想让我用这堆废铜烂铁联系上帝,那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

    车厢角落里,让娜烦躁地摘下耳机,狼狠地在那台沉重的、外壳漆成橄榄绿色的金属机器侧面踹了一脚。

    这个法国女人现在的形象简直糟透了。那身军服上全是油污,脸上黑一道白一道,金色的短发被雨水打湿,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让她看起来像只从煤堆里爬出来的野猫。

    这台WirelessSetNo.11(11号无线电台)简直就是工业垃圾的集大成者。

    这东西最开始的设计初衷是给坦克排进行车际协同用的「短腿货」。它工作在4.2到7.5兆赫的高频波段(HF),在低功率模式下,它的有效通讯距离只有区区3英里。

    3英里是什麽概念?

    那就是为了让这辆坦克的车长能和隔壁那辆坦克的车长讨论中午吃什麽罐头而设计的。

    虽然让娜已经将功率开关以此生最大的力气扳到了「高功率模式(High

    Power)」,并且将车顶那根正在风雨中疯狂摇晃的9英尺鞭状天线全部拉了出来,但这依然无济於事。

    亚瑟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根据大英帝国通信兵的教范,No.11电台的极限接收距离是20英里。

    但这有一个该死的前提:必须是在天气晴朗、地势开阔的索尔兹伯里平原上。

    而现在?

    车外是漫天的冻雨,四周是钢筋混凝土废墟,空气中更是塞满了德国人的电磁信号。

    更绝望的是距离。

    亚瑟透过沾满雨水的车窗,望向灰暗的西方地平线,他算了算。

    从弗尔内到多佛尔,直线距离至少有50英里。中间还隔着一条波涛汹涌的英吉利海峡。海面上那厚重的水雾,是无线电信号天然的坟墓,它们会把这台老旧机器发出的那点可怜信号吞噬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用这玩意儿联系伦敦?

    除非海峡对岸的海军部疯了。

    除非那一群坐在白厅里的官僚,此刻正动用那种用来指挥本土舰队、功率高达数千千瓦的战略级岸基巨型发射塔,对着弗尔内这个坐标点声嘶力竭地狂吼。

    否则,这台破烂收音机里除了德国人的《装甲兵之歌》,连半个鬼叫声都别想听到。

    法国姑娘愤怒地拍了拍那根从车顶伸出去的、正在风雨中摇晃的垂直鞭状天线:「而且它的ATP4五极管已经严重老化了,阳极电压很不稳定。除了沙沙声,我连半个单词都听不到。」

    亚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台机器,那玩意儿虽然很垃圾,但已经是他目前能搞到的功率最大的电台了。

    这是他特意让人从圣尼古拉斯教堂的地下酒窖——也就是那个第一营指挥部里搬出来的。

    那是霍克少校留下的最後遗产,也是目前整个冷溪近卫团第1营级别最高的通讯设备。

    在过去的一周里,亚瑟当然也不止一次尝试过联系上级。从让娜最开始的那台排级电台到德国人的车载电台,他几乎试遍了手头所有的通讯工具。

    要不是还能和德国人聊天,亚瑟会怀疑那些电台全都坏了。

    事情很明了了,那就是在过去的七天里,整个英国远征军的通讯指挥链被德国人的装甲履带给彻底碾了个粉碎。

    「再试一次,让娜。」

    亚瑟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压扁了的香菸,在手里转动着,反正现在他除了等那些马蒂尔达完成补给外也别无它事可做:「把频率调到第一军的备用指挥频段。这是团级电台,功率比我们之前用的那些单兵玩具还是要大一些的。如果还有谁活着,这台机器是唯一能听到他们声音的东西。」

    「也许上帝只是打了个盹呢?」

    「哈!上帝?」让娜嗤笑一声,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她熟练地旋转着那个巨大的频率微调旋钮,眼睛死死盯着面板上跳动的电流表:「如果上帝真戴了耳机,那他听到的第一句话绝对是德国人的《装甲兵之歌》。」

    让娜重新戴上耳机,手指在那几个满是锈迹的旋钮上微调着,语气里透着一种绝望的嘲讽:「承认吧,少爷。第一军的军部在逃跑的时候,大概顺手把整个欧洲的电话线都剪断了。」

    亚瑟透过车厢後门的缝隙,看着外面那些正在雨中默默擦拭武器的士兵。

    自从他宣布接管指挥权後,这支部队的效率高得吓人,但同时也沉默得吓人。就像是一群知道自己刑期将至的死刑犯。他们不再抱怨,不再祈祷,只是机械地执行着每一个战术动作,等待着最後那一刻的到来。

    「滋————滋滋————」

    耳机里突然传来的一阵尖锐电流声让让娜痛苦地皱起了眉头。她刚想把这破耳机摔在桌子上,手指却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那不是杂音。

    那是一道极强的、功率大得惊人的载波信号,粗暴且蛮横地撕开了笼罩在弗尔内上空那一层厚厚的电子迷雾。

    没有背景噪音,没有信号衰减。

    那个切入的声音清晰得可怕,与这里充满泥浆和血腥味的战场格格不入。

    「见鬼————」

    让娜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某个鬼魂:「这些人在我们对着上帝喊救命的时候装聋作哑了整整一周。结果少爷你现在刚把屁股坐热,教皇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什麽?」亚瑟抬起头。

    「有信号切入。不是公共频道,是————最高优先级的加密波段。」

    让娜咽了一口唾沫,把耳机递给亚瑟,眼神复杂:「他们指名道姓要找你。只找你。」

    亚瑟接过那副还带着体温的耳机,扣在耳朵上。

    「————呼叫铁砧」。重复。呼叫铁砧」。」

    耳机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但语速却不紧不慢,很沉稳,那些单词感觉就像是刚从牛津词典里抠出来的。那种矜持的傲慢感,甚至一下子让亚瑟产生了一种错觉,他现在手里拿的不是无线通话器,而是一个描金的骨瓷茶杯。

    他不是在呼叫某一个前线阵地,而是在呼叫弗尔内地区,名叫亚瑟·斯特林的那个人。

    「这里是伦敦白厅,海军部特别通讯频道。请让亚瑟·斯特林少校亲自接听。重复,最高优先级,仅限斯特林少校本人。」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旁边警卫的麦克塔维什抬起头,那个一直守在路口的格雷少尉也转过身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亚瑟身上。

    这简直比这台古董电台居然还能收到信号这件事本身,还要更加离谱。

    亚瑟也是一脸的错愕。

    他们居然还能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原本压根就没指望过能靠这堆破铜烂铁联系上伦敦,更没想过要向他在上议院的那位便宜老爹一斯特林伯爵哭诉求救。

    在那根天线被让娜拉出来的时候,他原本只是希望能在这个杂乱的频段里,捞到几个周围友邻部队的求救信号,把一些散兵游勇,迷路的小股部队全都集中起来一起打包带走。

    他的目标主要还是尼乌波特。

    在RTS系统的战术地图上,那边的情况比弗尔内和之前的伯尔格要好太多了。

    由於尼乌波特扼守着伊泽尔河的出海口水闸,负责围攻那里的德军第2装甲师投鼠忌器,根本不敢动用重炮和斯图卡轰炸机一生怕一不小心炸毁了堤坝,导致海水倒灌,如果真的那样,那就不是陷进泥地里那麽简单了,而是整个第19军都会变成海底捞。

    所以那边的战事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憋憋乐」。

    要麽是守军食物耗尽主动投降,要麽————亚瑟带着他的装甲部队突然杀出,把那边的守军顺带一起捞出来,滚成一个更大的雪球。

    这才是亚瑟的计划:整合溃兵,抱团取暖。

    但现在?

    上帝不仅回应了亚瑟的呼唤,而且还直接把电话线接到了白厅的办公桌上。

    伦敦方面居然越过了远征军司令部,越过了第一军,直接点名道姓地要找他这个小小的少校!

    亚瑟的脑子转得飞快,他几乎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他们怎麽会知道自己还活着?甚至精准地知道他在弗尔内?

    唯一的解释就是——让森少将。

    看来那位固执的法国老头不仅平安抵达了多佛尔,而且一定在替他传话,把亚瑟·斯特林还在法国抵抗的消息塞进了每一个他能见到的皇家海军军官的耳朵里。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麽那个远在几百公里外、高高在上的海军部,会突然在这个清晨,动用战略级通讯资源,在这个嘈杂的频道里突然来了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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