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官。”
人群中,那个来自约克郡的大个子机械师米勒挤了出来,他是负责后勤保养的。他手里拿着一把活动扳手,满脸茫然,显然对这种法国高科技也束手无策。
“把扳手扔了。”
亚瑟指了指那辆坦克,“去那辆卡车上,把那把修路用的十二磅大锤拿来。”
“大……大锤?”
米勒愣住了。周围的杜兰德和赖德也愣住了。
“长官,这是精密液压系统……”杜兰德试图阻止,“暴力敲击会毁了它的!”
“它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杜兰德上尉。”亚瑟冷冷地打断了他,“既然是尸体,那我不介意用点粗暴的心肺复苏术。”
……
米勒提着那把沉重的长柄铁锤走了回来,不知所措。
亚瑟走上前。
他没有看图纸,也没有打开任何盖板。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坦克尾部的左侧装甲板前。
他在脑海中再次确认了那个被卡住的阀门在三维空间中的精确坐标。
然后,他伸出手,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擦去了装甲表面的一块泥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粉笔,在那块冰冷的铸铁装甲上,画了一个并不算标准的“X”。
“这里。”
亚瑟指着那个白色叉号,转头看着米勒。
“对着这个点。用你吃奶的力气。砸下去。”
“什么?”米勒看着那厚达40毫米的侧装甲,又看了看手里的锤子,“长官,这下面是变速箱壳体……这一锤子下去……”
“砸!”
亚瑟的怒吼盖过了远处的雷声,“如果你不想死在这里,如果你想回家喝你妈妈煮的牛肉汤,就给我砸!”
【接触倒计时:8分钟】
远处,隐约已经能看到德军摩托车那跳动的车灯光柱了。
赖德少校拉动了枪栓。
米勒深吸了一口气。他虽然不懂什么是静液变矩器,但他懂服从。既然这个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少校说砸,那就是砸上帝的脑壳他也认了。
“啊啊啊!”
米勒发出一声低吼,浑身的肌肉紧绷,那把十二磅重的大锤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星四溅。
那沉重的撞击声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牙根发酸,仿佛这一锤子是砸在自己的肋骨上。
杜兰德上尉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精密的齿轮碎成粉末的惨状。
然而——
在亚瑟的RTS透视视野中,看到的却是另一幅景象。
那一锤子产生的剧烈震动波,穿透了装甲,沿着金属壳体精准地传导到了内部。
那个卡在阀芯里的金属碎屑,在巨大的震动下猛地一跳,终于松脱了。
原本堵塞的红色液压流,瞬间变成了畅通的绿色。
【故障已排除】
“启动引擎!”亚瑟对着还在发愣的驾驶员吼道。
驾驶员手忙脚乱地按下了启动钮。
咳咳——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和一股黑烟,那台原本已经死寂的雷诺引擎,奇迹般地发出了平稳而有力的咆哮声。
履带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那是重新获得生命的律动。
米勒扔下那把震得手掌虎口裂开的大锤,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装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他那双沾满油污和血迹的大手还在微微颤抖,但他没空去擦,只是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憨笑。
杜兰德上尉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他那些关于流体力学的理论在这一刻被一把大铁锤砸得粉碎。
“没什么科学不科学的。”
亚瑟连看都没看那双脏手一眼,他只是拍了拍自己皮手套上的灰尘。
“有时候,就算是娇滴滴的贵妇人,偶尔也需要狠狠挨上一巴掌才能清醒过来。”
RTS地图上的红色箭头已经触碰到了警戒线。德国人的摩托车引擎声已经清晰可闻。
没时间庆祝,也没时间搞什么感谢仪式了。
亚瑟猛地一挥手,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酷的指挥官。
“都别愣着!全体上车!”
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凡尔登”号的指挥塔,一把拉下舱门,声音通过无线电传遍了整个车队,带着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狂妄:
“现在,让古德里安去吃屁!坐稳了,伙计们!”
轰隆隆——
这支由重型坦克和破烂卡车组成的奇怪车队,再次在D916公路上狂奔起来。
“圣女贞德”号雖然修好了,但依然发出一阵阵令人不适的金属摩擦声,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它能动,哪怕是爬,也要爬过阿河。
五分钟后。
几辆德军第1装甲师侦察营的宝马R75摩托车,停在了刚才车队停留的地方。
一名戴着风镜的德军少尉跳下车,蹲下身,摸了摸路面上那一滩依然温热的油渍,又捡起了一块从坦克上震落的油漆碎片。
“热的。”
少尉站起身,看着前方黑暗中那条通往阿河的道路,眉头紧锁。
“他们就在前面。通知主力,那群老鼠要过河了。”
……
前方,黑暗的雨雾中,一座石拱桥的轮廓终于显现出来。
桥下就是阿河。
那条平时不起眼的河流,此刻在涨水的状态下显得格外湍急。
亚瑟站在“凡尔登”号的炮塔上,任由冷风灌进他的皮夹克。他看着那座桥,看着RTS地图上那条代表着“停止前进命令”生效范围的蓝色虚线。
那里是终点。也是起点。
“古德里安将军。”
亚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质的烟盒,弹出一根雪茄,却发现打火机打不着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把雪茄又收了回去。
“看来我们的约会你要迟到了。”
“哪怕只有五分钟,也是迟到。”
车队轰鸣着冲上了引桥。
在他们身后,无数的车灯已经连成了一片光海,那是德国装甲集群的死亡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