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余则成把车停下离仁爱路14号不远的路边。下车后往晚秋住处走去。
晚秋正在厨房收拾东西,听到敲门声,过去把门打开。
余则成坐到客厅沙发上,晚秋端来一杯茶,他接过来,问:“今天在码头顺利吗?”晚秋点点头,“陈律师带过来话,地主王占金回老家了,平姐那边有危险。让咱们把该藏的东西藏好,家里会照顾好平姐。”
余则成心里一惊,放下了茶杯。晚秋不认识王占金,不知道目前他们的处境有多危险。
王占金。
这三个字像锤子,一下砸在他心口上。当年那事全翻出来了,余则成在保密局把王占金抢过来后,准备在天津城郊荒地灭口,王占金跪着磕头,额头磕出血印子,这时候王占金的俩孩子在旁边怯生生喊了声“爹”。就那一声,他心软了。
枪抬起来又放下,最后只撂了句:“滚出天津,这辈子别再让我看见你。”
现在倒好,王占金回老家了,把翠平给捅出去了。
“心太重,手不狠……”余则成念叨着吴敬中那句话。
晚秋走近几步:“则成哥,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余则成脑子飞快地转着,“组织让我做好应对措施,秋实贸易公司密室里的东西,得挪地方。”
“电台那些?”
“全得挪。”余则成说得干脆,“今晚就办。所有能惹麻烦的东西,一件不留。”
晚秋点点头,转身要走。余则成叫住她:“你去公司,动作要快。我从阳明山那边开车过去接应。”
“好”
余则成又说“你从后门进,拆电台的时候小心点。记住,出门前看看街对面,有没有人盯梢。”
说完,两人一起出了门。
同一时间,津门市公安局政治保卫处。
杨树亮坐在办公室里,桌上烟灰缸堆成了小山。
临祁县公安局那边,跟他玩仙鹤打架—绕脖子。一会儿说档案被老鼠啃了,要一页一页粘;一会儿说找的老人年纪大记性差,问不出东西来。
他又抓起电话狠狠摇了两把:“接临祁县公安局!”
电话通了,那头传来李存宝的声音:“喂……”
“李局长吗?我天津的老杨。”杨树亮没兜圈子,“你们补充的陈桃花材料怎么样了,我们这边都等着核实呢。”
“哎呀!杨处长不好意思。”李存宝拖长了调子,打着哈哈,“叫您一遍遍催,我们小局条件差,档案室漏雨,那些老档案湿了又干,纸都脆了,人员素质也低,不像你们上边的大局,条件好,人员素质高。”
杨树亮没吭声,就那么听着。听着听着,嘴角慢慢翘起来,微微抖动。
等李存宝说完了,杨树亮才开口:“李局长,您这意思是,材料给不了?”
“给给,目前有困难,我再去催他们抓紧时间,一有消息,我马上给您打电话。”
“成。”杨树亮说,“我知道了。”
他把电话挂了,挂得很轻。
看来这个陈桃花身份的确不简单。
有人保。
而且保的明目张胆。
现在假设陈桃花和王翠平是一个人,要是能证明有人在保护陈桃花或王翠平,那不就等于证明她有问题?
怎么证明呢?
他站起身在屋里转圈,突然停下,眼睛落到那份公安部关于镇压反革命的文件上,一条毒计在脑海中慢慢形成,不这么干,这案子就僵死了。
杨树亮坐回椅子上,抽出一张空白信纸,拧开钢笔。在纸上写着:
“尊敬的领导:我是石昆乡的一名普通群众,现向组织反映一个重要情况。我乡黑山林村的王翠平,其丈夫解放前并非普通农民,实为国民党保密局特务。王翠平本人也非善类,系隐藏的反革命分子……”
杨树亮边想边往下写:
“王翠平平日行事诡秘,常与不明身份人员接触。望组织严查,肃清隐患。一名革命群众敬上。”
写完了,他盯着那几行字。
他抽出一张新信纸,又抄了一份。两份内容一样,落款都是“革命群众”。一封寄行政公署公安处,一封寄行政公署。
装信封,贴邮票,封口。
杨树亮拿着两封信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抽屉里翻出副旧手套戴上。
出了公安局大门,外头风更大了。他走到街角那个邮筒前,左右看了看没人。
两封信塞进去。
他转身离开邮筒,走了不远,拐进老张家的巷子,敲敲门,老张探出头,把他让进来,门立刻关上了。
老张搓着手:“杨处长,这么晚……”
“有急事。”杨树亮坐下,“给石处长发电报,动用贵州潜伏人员。”
老张一愣:“什么事这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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