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老老实实当个普通班弟子,混个九品百艺证书便好。
可刚才王燁那番“耗材”与“种子”的论调,却又在他心里燃起了一丝不甘的火苗。
吴秋也是一脸的紧张,竖起了耳朵。
这个问题,关乎著他们所有人的未来。
古青看著他们那充满渴望的眼神,脸上的笑容並未改变,只是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过来人的通透。
“大考前十,確实是进入种子班最稳妥、也是最光彩的途径。”
古青点了点头,肯定了赵猛的说法,但隨即话锋一转:“但这並非————唯一的路。”
“二级院选拔人才,不看你来自何方,也不看你曾经如何。”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只看一样东西——灵性。”
“灵性?”
赵猛挠了挠头,一脸的茫然。
“不错。”
古青耐心地解释道:“种子班,选的是“种子”,看的是你在某一门百艺上的天赋潜力。”
“这天赋,不看你的修为高低,也不看你的背景家世。”
“唯一的標准,便是在公开课上,你能否將教习传授的那门八品奠基法术领悟,並推演至一三级造化”之境。”
“三级?!”
赵猛失声惊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对,就是三级。”
古青看著他,语气平静却残忍:“一级入门”,二级入微”。
这两个境界,说白了,就是水磨工夫。”
“只要你肯花时间,肯下苦功,哪怕天赋再差,有个一年半载,总能磨上去。”
“但这三级“造化”————”
古青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慨:“那就不是靠“磨”能磨出来的了。”
“那是需要那么一点灵性”,需要那么一瞬间的顿悟”。
“有这一点灵性,你就是吃这碗饭的人。
教习讲的道理,你一听就通,一通百通。
若能进入三级,那便是吃这碗饭的,种子班的大门自然为你敞开。
甚至...天赋更好的,在课堂上当场顿悟,连破数境,直入三级之人,亦不是没有。”
“可若是没有这一点灵性————”
古青嘆了口气:“那你就是跟这门百艺八字不合。
哪怕你再努力,哪怕你花上十年八年,也只能在门外打转,举步维艰。”
这番话,让赵猛和吴秋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们都是靠著一股子蛮劲和勤勉才爬到今天的,最怕听到的,就是这种虚无縹緲的“天赋论”。
“每一脉,都有自己的“敲门砖”。”
古青並未理会他们的失落,继续说道:“比如,灵植夫一脉,看的便是那门《春风化雨》。
御兽师一脉,考的就是《驭虫术》。
阴司的灵媒师,则要看你对《招魂问事》的亲和度————”
古青掰著手指,如数家珍:“这其中,灵植夫和御兽师两脉,因为在一级院有对应的基础法术,所以是选修人数最多、也是竞爭最激烈的两条路。”
“但,这並不意味著它们简单。”
古青看了一眼面色发白的吴秋,善意地提醒道:“恰恰相反。”
“若是你在修习《行云唤雨》、《驱虫》这些基础法术时,便已觉得吃力无比,那便证明你与这两脉的灵性”並不契合。”
“这时候,与其在一条死路上走到黑,倒不如————另选他路,去试试別的。”
“比如我。”
古青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並没有丝毫的炫耀:“我当初在一级院,种田种不活,唤雨唤不来,那是出了名的废柴。”
“可后来进了二级院,我跑去听了【灵厨师】一脉杨教习的课。”
“那门名为《活火煮泉》的奠基法术,我只听了一遍,便福至心灵,当场將其推演到了三级点食成金”的境界。”
“当即便被杨教习收为了种子班弟子,潜心学习灵厨一道。”
古青看著眾人,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修仙百艺,世上路有千万条。”
“此路不通,未必就是绝路。”
“总有一条,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这番话,如同一剂良药,瞬间抚平了赵猛和吴秋心中的焦虑与不安。
是啊。
天生我材必有用。
种地不行,说不定我打铁是一把好手呢?
打铁不行,说不定我画符有天赋呢?
“那————”
赵猛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古青笑著抬手阻止了。
“好了,师弟。”
古青指了指那已经光芒大盛的传送阵:“该上课了。”
“我说的再多,也不如你们亲身去感受一番。”
“去听听,去看看,自然便知晓,何为灵性”,何处是“归途”。”
说罢,古青便望向前方的传送阵,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猛率先迈入,吴秋、林清寒、苏秦三人也相继跟上,身影在光华中渐渐淡去。
最后,只剩下徐子训一人。
他站在传送阵前,並未立刻进入,而是静静地看著古青,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古青也看著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了一声幽幽的嘆息。
“徐师兄————”
“若是这一次————我是说若是。”
“若是这前十的榜单上,依然没有你的名字。”
“你————还是决定不入二级院,哪怕只是做一个普通班的学子,也要回去復考吗?”
徐子训没有说话,手中的摺扇轻轻敲击著掌心,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良久,他微微頷首,动作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又重得像是一块铁。
“自然如此。”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壮激昂,却透著一股子固执。
古青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更低的嘆息。
“————何苦呢?”
这句问话,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一种发自肺腑的不解与心疼。
“半年一届,寒来暑往。三次了,徐师兄。”
“一年半的光阴,对於修士而言,是何等宝贵?
那是足以拉开一个大境界的鸿沟啊。”
徐子训望向古青,面容依旧温润,眼神依旧清澈。
只是那眼神深处,藏著一丝不愿被人触碰的疲惫。
“古兄。”
徐子训温声道:“你懂我的苦衷。”
古青眼眸复杂无比,望向徐子训。
看著这个曾经在外舍时,也曾如兄长般提点过自己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
古青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若是按照家里的安排,按照徐家为你铺好的那条路走————
此时此刻,你本该和王燁师兄一样,站在那云端之上,筹备著衝击三级院了。”
曾几何时,在那个破旧的一级院外舍,“胡字班双璧”是何等耀眼的存在?
甚至在很多教习和同窗眼中,徐子训的才情、底蕴、心性,还要隱隱压过那个整日里吊儿郎当的王燁一头。
可如今————物是人.。
“金教习————又来了。”
古青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但听到“金教习”三个字,徐子训那握著摺扇的手,终究是不可抑制地僵了一下。
古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破绽,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道:“他主修的那一脉,虽非十大主流,未曾开班授课。
但想入他座下做一记名弟子的————能从山脚排到山顶。”
“可他谁也不见,谁也不收。”
“你復考三次,他便在你试听课的角落里,等了你三届。”
古青抬起头,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却无比认真地看著徐子训:“他承诺————只要你肯点头,便直接是入室弟子。”
“这其中的分量,师兄比我更清楚。”
古青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他没有质问,也没有劝说。
他只是將事实摆在了这里。
一条是铺满了鲜花与荣耀的金光大道,一位顶尖的大能虚位以待,苦苦守候。
一条是拥挤不堪、前途未下的独木桥。
该怎么选,他相信徐子训心中自有答案。
徐子训静静地听著。
他看著古青那双真诚的眼睛,看著那份发自肺腑的关切与不值。
良久。
徐子训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遗憾,只有一种看透了风景后的从容与淡然。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古青的肩膀,就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弟弟。
“古师弟。”
徐子训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又带著一股金石般的坚定:“金教习的厚爱,子训心知,亦感念。”
“但————”
他摇了摇头,目光穿过云雾,望向那遥远的、不知名的远方:“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
徐子训收回目光,看著远处在那半山腰沉浮的云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金教习的青睞,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登天捷径。家中长辈更是寄予厚望,几番传书,恨不得代我应下这份天大的恩赐。在他们看来,那是真正的仙家气象,是足以让徐家更进一步的泼天富贵。”
说到此处,他微微一顿,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自嘲般的笑意:“但我————就是不愿。”
“我要修的,是那种能在这厚重土地上扎根,能让万家生火、百穀丰登的道理。
是那下田入地、能救民於水火的农桑之事。”
徐子训伸出手,指尖似乎想要触碰那虚无縹緲的云气,眼神却无比清亮:“金教习所授,固然神妙莫测,但在我看来,那终究是艺”,是术”。
而我徐子训这一生要求得的————”
他並指点在自己的胸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是“道”。”
“若为了那条锦绣捷径便改换门庭、违背本心..
我这二十载读过的圣贤书,修的这口浩然气,岂不真成了这世间最大的笑话?”
“至於王兄————”
徐子训的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笑意:“他有他的鯤鹏志,我有我的燕雀心。”
“他飞得快,那是他的本事。”
“我走得慢,但我每一步,都踩得实,都踩在我想走的路上。”
“这就够了。”
说完,徐子训不再解释,也不再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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